为科学做出巨大贡献但长期默默无闻的夏特莱侯爵夫人。

    女性为什么没有更多的科学家？过去四十年里，很多人对此有着疑问。这个问题 在物理界尤其严重，持有物理高等学位的女性少之又少，到了20世纪的50年代与70年代之间，这个比例更是跌入了低谷。2003年以后稍微出现了一点起色，根据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数据，当年有193名该国女性取得了物理博士学位，占到了17.9%.然而，跟其他科学相比，物理这片天空依然被绝对多数的男性主导着。

    没有美貌，却有思想

    一说起历史中的女性科学家，除了居里夫人，我们很少知道别人的存在。其实，虽然个案少之又少，但被历史忽视的女物理学家却有着极大的故事，从她们身上，我们也许可以认识到女性在求知、反抗社会禁忌斗争中的力量所在。历史学家朱迪斯。占瑟（Judith P. Zinsser）的《精神圣母》（La Dame d'Esprit）一书就讲述了一名战胜歧视、给物理界做出极大贡献的女性的充满求知和爱情的一生，尽管她的成就在后世被大大地忽视了。

    这位“精神圣母”名叫夏特莱侯爵夫人，是法国18世纪的一名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她更为知名的也许是另一重身份：思想家伏尔泰的情人。两人曾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互相学习科学知识。在伏尔泰的评价中，侯爵夫人是“一个伟大的人，她惟一的缺点就是不幸生为女人”。

    夏特莱侯爵夫人原名叫爱米丽。布瑞杜尔（Emiliede Breteuil），她出生在上流社会，父亲是国王路易十四的首要秘书。小的时候，爱米丽长得不好看，父亲担心女儿嫁不出去，请了最好的老师施以教育，12岁的时候，爱米丽就已经精通拉丁文、意大利语、希腊语和德语。此外她也接受了数学、文学和科学全方位的教育。爱米丽的母亲虽然在修道院长大，但很认同女儿巨大的科学好奇心，甚至同意女儿可以质疑长辈，这在充满禁忌和等级的当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1725年，爱米丽嫁给军人夏特莱侯爵，改名为夏特莱侯爵夫人。但这场政治婚姻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不久爱米丽就和丈夫开始分居，互相拥有情人，在当时的法国上层社会，这样的婚姻是非常普遍的。在伏尔泰之前，爱米丽还有过三个情人，她从他们身上也学到了很多科学知识。

    与伏尔泰相知相识相学

图为夏特莱侯爵夫人与她的情夫———大思想家伏尔泰。

    1733年，20多岁的夏特莱侯爵夫人认识了伏尔泰。当伏尔泰因为“颠覆皇帝”的文字而受到政府压迫时，她让其庇护在自己位于法国洛林的锡莱城堡里很长一段时间，在那儿，他们互相阅读、评价各自的手稿。侯爵夫人还把一个房间改装成实验室，进行“自然科学”（也就是后来的“物理”）实验，此外，她还在城堡里建了一个小剧场供伏尔泰进行话剧表演。

    在恋爱过程中，伏尔泰将笛卡儿、莱布尼茨和牛顿的科学思想传达给侯爵夫人，在那个年代，这些思想连在法国科学院都遭到了极大的争议，更不用指望妇女能接受这些新思想。不久，科学院举行了一场关于“火的自然属性”的科学论文大赛，侯爵夫人借了一个假名，和伏尔泰一起参加了比赛，但两人却持着不同的解释。比赛最终获胜者是瑞士物理学家伦哈特。欧拉（Leonhard Euler），不过，科学院认为欧拉、伏尔泰和侯爵夫人的文章都非常优秀，因此将三人的作品一同发表。当时，她在文章中就提出了现在所说的红外线辐射和光的属性。之后，侯爵夫人和伏尔泰开始合作翻译牛顿的《哲学基础》（The Elementsof the Philosophy），首次将牛顿的理论介绍给还没有高等数学基础的读者。

    可是，当侯爵夫人的科学成就开始超越伏尔泰时，他们的关系却走向了下坡路。那时，爱米丽出版了她的第二本书《物理学研究》（Institutions de Physique），书中，她并没有简单地介绍笛卡儿、莱布尼茨和牛顿的形而上理论，相反，她把三人的理论结合起来做了归纳。别小看这种努力，包括她的导师在内的科学院院士们个个口头上说要做这样的整理，却从来没有人付诸行动。而夏特莱侯爵夫人的书则全面覆盖了各种物理概念，从“人如何认知自己”，到“宇宙起源”和“神的角色”，她将科学理性的启蒙思想以通俗的方式传播给大众，连他13岁的儿子都以这本书的学习起步。

    除了介绍概念之外，侯爵夫人还专门用了一个章节介绍科学研究方法，她首次介绍了“假设”这个词汇，解释其为“一种可能的命题”，并写道，如果这个命题中存在一种矛盾，就可以被推翻，而只有一样证据是不足以证实假设的。因此，“如果所有结论都不矛盾……则我们可以确定一点，即假设的‘可信度’与‘真实性’是如此可行，我们没法否认其真实存在。”这点概念的澄清，不仅在科学兴起的启蒙地欧洲，即使到今天，也仍然是科学研究中理解理论与真实之间关系的核心所在。

    无视社会歧视，翻译牛顿巨作

    离开伏尔泰之后，夏特莱侯爵夫人又开始了一项大工程———将牛顿的《数学原理》（Principia Mathematica）从拉丁文翻译成法文。她是第一个从事这项工作的人，翻译版本也是最权威的一本。 一名匿名的编辑在书出版后称她的作品比原始版本更清晰易懂。在《数学原理》中，侯爵夫人不仅介绍了牛顿的万有引力三定律，而且将此原理与自己关于地球形状、地球与太阳和月亮的关系，和彗星轨迹等理论结合起来，而且还将首次北极考察的数据与瑞士物理学家柏努利（Daniel Bernoulli）关于潮汐的研究内容一同更新到牛顿的理论中去。

    与她巨大的科学成就对应的，是社会的歧视。法国上流社会中的女性十分嫉妒侯爵夫人赢得了伏尔泰的爱情，她们常常把她描绘成一个丑陋、粗鲁的女人。伏尔泰之后，侯爵夫人与一名年轻的诗人疯狂陷入爱河，她在43岁时怀了孕，却遭到很多人的嘲讽。1749年，也就是翻译《数学原理》的同年，她死于难产。在她饱受奚落与误解的一生中，侯爵夫人我行我素，追求自己的快乐，她甚至专门写了一篇文章阐释自己对幸福的追求，其中她写道：“我像一个男人一样追求名誉，但用的却是另外一种方式：启迪‘思想与理解’。”

    ■链接

夏特莱侯爵夫人的抗议

    我感到了遍布各地的性别歧视，它让我们被排除在科学之外。我们总是惊讶于生活中最大的矛盾：一方面，法律允许我们掌握国家的命运，但另一方面，没有任何场所教育我们如何去思考……

    我们惊讶于为何在世界上这么多国家里，没有一场好的悲剧、一首好的诗、一篇令人尊敬的小说、一幅美丽的画、一本关于物理优秀的书是由女性创作出来的。我们对这些创作的理解和男人一模一样，可我们的创作却总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斩断。我希望有人能对此给出一个解释，但在这之前，女性们也有理由抗议她们所受的不足的教育。

    如果我是国王……我会纠正对人类另一半群体的歧视。

    我会让女性享有各种人权，尤其是在思想方面……那种让每一个人平等受益的教育。女性的价值将提升，男性则有新的东西去仿效……我绝对相信，许多女性不是因为教育的缺失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才能，就是因为偏见，埋葬了自己的求知欲。

    我个人的经历证实了这点：机遇让我能与知识分子男性相识，他们向我伸出友谊之手……我因此认识到自己也是一个有着思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