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首页 | 哲学动态 | 哲学研究 | 哲学资源 | 哲学教育 | 哲学家 | 爱智论坛 | 人大哲学院 | 暑期哲学学院 | 在线留言 | | |||||||
| 您现在的位置: 哲学在线 >> 哲学研究 >> 西方哲学 >> 当代德国 >> 正文 |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
|
|||||
| 陈嘉映:哲学概念翻译的几个问题 |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7-11 【哲学在线编辑】 | |||||
|
倪梁康先生应约把尚未发表的"关于海德格尔哲学翻译的几个问题之我思"一文寄来[1]。文章对很多疑难问题明确提出了自己的主张。而且,主张虽明确,执论却中平。如今的文章,稍有见地,常以极端论调出之,即使读来痛快,仍未见得有利于形成正常的学术讨论环境。而倪文的课题性质及倪君的立论方式,使别人比较容易和他展开讨论。现在同道相聚,常听得到自责责人说,我们虽写中文,却只读外文。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中国的学术文章水准太低,稍好些的多是介绍外国人的思想,能读外文就不必读中文了。于是当今中国学界的文章,无论正误深浅,多是各说各话。但中国学人若不在自己之间展开对话,中国学术必停留在较低水准上。倪文显然超出海德格尔的翻译,涉及到翻译工作的一些一般原则。只要想到我们今天的学术文献甚至我们的日常语言在多深的程度上使用着翻译而来的语汇,就知道倪文的课题本身即有重大意义。我对这个课题一直关切,苦于学寡识浅,不敢立论。今倪君为讨论提供了一个立足点,使我的一些零星想法得到依托故自谅浅陋,有此续貂之作。 海德格尔可译不可译 倪文在引言里说,"早在讨论海德格尔是否可译之前,他已经被译出来了,因此我们实际上无须再讨论是否可译的问题。"这么说并不错。我们不一定先要确定一件事情是否做得成才可以尝试,很多事情反倒需要先尝试起来才能确知做得做不得。不过,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已经有人着手制造永动机,我们仍会试图说服他永动机其实根本造不出来。很多人翻译海德格尔,并不证明这件事情一定能获得预期的效果。实际上,海德格尔虽已有了大量的中文译本,仍有人主张海德格尔不可译。西方有人如是说,离西文远远的中文,更会碰上这个问题。那么,我们中国人若想了解海德格哲学,该怎么办呢? 翻译在于字面对应 解说离不开翻译,翻译也有解说的因素。拉丁字interpretatio就兼有解说和翻译两层意思。不过,翻译和解说、改写的边界虽然重叠,却各有自己的主要领地。翻译和改写的区别,简单说,在于翻译要求形式上的对应。如果原文是一句话,转过来成了一篇短文,或原文一大段话,转过来成了一两句,我们就知道这是改写而不是翻译了,因为这里缺少最起码的形式上的对应。我们可以用"人,就其存在方面而非就其之为实际存在者方面而言"来讲解Dasein这个概念,但肯定不能这样来翻译。海德格的法文译者古班把Dasein译作realite humaine,就更近乎解说而离翻译太远。 两种语言的对应分很多方面很多层次。一个词对一个词,一句话对一句话,甚至一种句子结构对一种句子结构,成语对成语等等,都是翻译家愿意作到的。但既然是两种语言,就不可能处处对应,字面上对应了,韵味却对不上,传达出了影射的意思,所用的比喻却两样。这是翻译的难处,也是翻译的乐趣。翻译家上下摸索,希望方方面面都对得贴切。但在这方方面面中,最需重视的,是字面的对应。 Sein,是、在、有 用同一个词来翻译同一个外文词,是翻译的一般要求,但翻译经典著作和哲学著作的时候,这个要求格外突出。卡夫卡的法文译者把相继出现三次的gehen先后译成了三个不同的法文词,昆德拉大为不满。连着三次用gehen,当然不是因为卡夫卡词汇不够,他恰是要用同一个词把三个不同场景贯穿起来。哲学翻译之所以格外要求译名一致,道理也大致如此:哲学的中心任务,或至少中心任务之一,是澄清基本概念语词所含内容的多重联系。在这一点上,从柏拉图到德里达盖莫能外,不必详细。既然我们本来要作的是弄清楚用同一个词来称不同种类的事物道理何在(奥斯汀语),若每次把同一个西文词依上下文便宜译成不同的中文词,我们就根本无法进行这项工作了。 Dasein,此在、亲在 上一节说,我们最好能用同一个中文词来翻译同一个外文词,不论翻译的是谁的哲学著作,不论这个作者强调的是这个词的哪重意义。因为既然他强调的是这个词的某种意义,我们若换个词来翻译,就抹煞了作者的苦心。不仅如此,如果这个词有个日常用法,我们就还须考虑日常用法,因为作者既然不肯生造一个词而从日常语汇里挑一个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们若生造个词来翻译,同样辜负作者。从这一点说,用"此在"来翻译Dasein比较妥当。 "亲在"这个译法,像先生的其它许多译名一样,有其神韵。不但外行颇有迷这神韵的,就是学界中人,也有人不愿放弃。翻译《存在与时间》的时候,王庆节君就很愿说服我保留熊译,现在仍有不少人希望我改回来采用"亲在"。王庆节君在最近一篇文章写道: 倘若我们从海德格在《存在与时间》中对Dasein之da的三重结构(现身情态,筹划领会,沉沦)的生存论分析出发来展开对Dasein的理解,就不难看出熊先生选用"亲在"翻译Dasein的一番苦心。首先"亲在"的"亲"当在"亲身"、"亲自"、"亲爱"、"亲情"的意义上使用,这与Befindlichkeit(情感状态上的现身在此)的意义相投。例如,当我们用中文说"亲身感受一下","亲自做一下",无不是要打破理论或范畴层面上的局限,进入一种现时现地现身现事的情境。同时,这种"亲"的情境,并非西方传统心理学意义上的主观情感,而是在中国传统哲学的背景下,一个不分主客,先于主客,乃至先于个体分离状态的亲情交融。《孟子》与《中庸》解仁为亲亲就有这层意思。其二,"亲"可在"新"的字义下使用,例如《大学》首句,程颐读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在止于至善。"朱熹解为,"新者,萃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如此以"新"解"亲",既合古铭训"苟日新、日日新"之意,也与海德格所解Dasein之da为永不止息地向其可能性之筹划的"能存在"相契。第三,《说文》解"亲"为"至",并解"至"为"鸟飞从高下至地也,"这也正合海德格的da的第三重建构"沉沦",而又很少海德格反对的传统西方形而上学中极强的超验性含义。[7] 庆节君的理由大致都成立,但这些理由考虑的都是海德格怎样理解da。而我则对另一个方面考虑得更多。如果一个哲学家生造出一个词来,我们就只需考虑什么译名最适合传达这个哲学家的意思。但若他用的是传统术语,甚至就是日常用语,同时突出或挖掘出某种特别的意思,我们就不得不考虑这个用语在别的哲学家那里乃至在日常交往中是怎样用的。只要海德格用的是旧名,那么无论他的理解多新,甚至多么更加正确,我们仍然该沿用旧名。在康德那里,在黑格尔那里,我认为同样可以把Dasein译作"此在"。但我们在那里也可以译作"亲在"吗?我们愿意把德国人时时在说的da译作"亲"吗?我们愿把Der Platz ist je das bestimmte"Dort"und"Da"des Hingehoerens eines Zeugs[8]这句话里的Da译作"亲"吗?海德格不是偶然谈到这个地点副词,他后面不远就谈到这个副词和"我"的联系[9]。所以,虽然我像有些朋友一样,也很喜欢"亲在"这个译法,但考虑到da在各种行文中的连续性,我认为还是把Dasein译作"此在"更严格些。 张祥龙君现把Dasein译作"缘在",我认为也有同样的缺点:太偏重于一个概念在一个哲学家那里的特定用法,而不是一个语词在一种语言里的基本用法。不过,可以说在每个译名中都有解说的成分,只是翻译成分和解说成分的比例不同。"此在"当然也有解说的成分在内,这个"此"合适不合适,就有争议。不过这是一个不波及其它译名的独立问题,不妨另行讨论,而这里的首要关注是翻译的理论方面。再者,像Dasein这样的基本概念,两三个基本译名同时共存,让中文读者能从几个重要方面来体会,也有好处,只要不是一人一译,各逞一得之见,把翻译变成了六经注我。 Ontologie,存在与存在者 偏重于一个概念在一个哲学家那里的特定用法,还是重视一个语词在一种语言里的基本用法,这一差别最突出地体现在我们当时对怎样翻译Ontologie这个词的考虑上。 传统上这个词译作"本体论",与此相应,ontisch和ontologisch就应该分别译作"本体上的"和"本体论上的"。但海德格在《形而上学导论》里详细说明,on有双重意义,一是存在,二是存在者,希腊人始终不知道区分这双重意义,所以直到海德格之前哲学是一团糊涂。Ontologie是关于存在的,然而传统的Ontologie,谈的其实都是关于存在者的性状,是ontisch层次上的理论。人所周知,在海德格那里,存在和存在者的差别,即"存在论差别",是头等重要的差别。于是在动手翻译《存在与时间》之初,我就和王炜、王庆节、刘全华等学友讨论,决定根据海德格尔的辨析,不用"本体论"而用"存在论"。当时的主要想法写在中译本第四页的一个脚注里:"Ontologie一词,传统的中文译法为'本体论'。这个词的原意实际为'关于存在的学说'。因为后人将'存在'解释为与'现象'相对的'本体',这个词自然就以'本体论'一译流传至今。本书中,作者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要破现象、本体之二分,除却对'存在'理解的千年之蔽。因此,译文将Ontologie一词改译为'存在论'。"与此相应,ontologisch随着译为"存在论上的"。按说,ontisch就应当相应译作"存在的",但这恰好弄拧了。在海德格那里,ontologisch才是关于存在的,ontisch涉及的则是存在者层次上的各种性状。于是,我当时在中译本里就追随熊先生把ontisch译作"存在者状态上的"。 一般情况,sozial译作"社会的",soziologisch译作"社会学的"。"社会的"和"社会学的"的区别何在?两者有一种明显不同的用法。"社会的发展"和"社会学的发展"完全是两回事。但在"从社会性来看"这一意义上,两者似乎没有什么分别。其实,中文语汇区别"物理的"和"物理学的",德文却无此区别,都叫physikalisch。"化学"和"物理学"对应,然而,我们只有"化学的",却没有"化的"。 那么,凡从社会性着眼,就既可以说"社会的"也可以说"社会学的"。而我们还要有"社会学上的"这个用语,主要是因为社会学并不包囊对社会现象的各式各样的思考,而是通过一整套确定的社会学程序来加工社会现象,生产出社会学上的数据和结论。"现象上的"这种说法早就有了,"现象学上的"却要等出现了个叫作现象学的学派之后才有意义。我们对人性的探索还没有自限于一套固定的方法,所以我们无法区分"人性的"和"人性学的"。有人呼吁建立"人学",但愿这始终是个宽泛的提法,不要当真弄出一门具有特定方法论的学问来。我们还是对人多加思考,不要去建立一个学科。凡涉及心灵之事,莫不如是。 最广义的"现象论的", 也就是"从现象来看的",也就是"现象上的";最广义的"结构论的",也就是"结构上的"。海德格再三强调他的存在论不是一个存在论流派,而是最广义的存在论[10]。那么,这个"存在论上的"也就相当于"存在上的"。当然,这是从义理上说;就翻译而言,既然原文是两个词,ontisch和ontologisch,我们也要翻译成两个词。 翻译成哪两个词呢?初一看这里没什么难处,我们既然有"社会的"和"社会学的",有"物理的"和"物理学的",我们这里就可以照章译作"存在的"和"存在论的",或"本体的"和"本体论的",而像我们那样译作"存在者状态的"和"存在论的"就失去了这种对称。为什么不能保持对称呢?因为海德格不是以通常的对称方式使用这组词的。Sozial和soziologisch,一个是"社会的",一个是"关于社会的(学说)",但ontisch和ontologisch,则一个是关于存在者的,一个是关于存在的。这种用法在道理上通顺吗?我们不会认为sozial是关于各种社会现象的而soziologisch涉及的则是社会生活的社会性。然而,on的身份不同与"分子"或"社会"或"美",on不是存在者中的某一些也不是存在者的一个方面,而是"存在者全体",是万有。万有之"有"和所有社会事物的社会性只有表面上的对称。早在《存在与时间》的第一节,海德格尔就引用亚里士多德来说明"是"或"存在"不是一切存在者的概括或抽象。那么还能怎样理解"是"或"存在"呢?这是海德格尔毕生思考的问题,这里当然无法详述。我们眼下所要指出的只是一点:从义理上说,"存在"和"存在者"不像"社会性"和"社会事物"那样对应。因此,两种对称的译法,"存在的"对"存在论的"或"本体的"对"本体论的",以及"关于存在者的"对"关于存在的",都不合适。 按说,我们不能因为海德格提出一种独特的理解--哪怕是更正确更深刻的理解--就立一个新名。海德格认为Ontologie应该是研究存在的,我们就把它译作"存在论",海德格又认为传统上的Ontologie实际上是研究存在者的,那我们就把它译作"存在者论"吗?作为译者,也许可以不去深究义理,就从字面上来翻译,例如把ontisch和ontologisch译作"本体上的"和"本体论上的"。如上文所论,译者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字面上的对应。然而,这里牵涉到海德格尔思想的核心,终以慎重为好,所以我还是采用了"存在者层次上的"和"存在论的"这样不对称的译法。】我希望海德格尔的中文读者能了解这类基本概念译名后面的义理纠缠。说到底,用ontisch和ontologisch来表述"存在论差别",字面上似乎清楚,义理上反生妨碍,因为从"存在者全体"方面来想,无论怎样解说,我们难免会把存在理解为某种意义上的抽象或概括,全体存在者的概括,有似社会性之为社会事物的概括。后来海德格尔也的确放弃了Ontologie这个名号,提出"不借存在者来思考存在"[11],更多从言说、从希腊思想中的to auto(自身与自身同一)和德国思辩哲学的"经过中介的同一"来探讨to on hen on的问题Sein。[12] 构词联系和生造新词 哲学的基本任务是梳理基本概念之间的联系。词根词源里所隐藏的概念联系经常十分原始,即使说这种语言的人也可能从不察觉。通过挖掘词源来解说概念联系,有时极其有力。海德格在这方面用力甚深,仔细阅读海德格可以发现,几乎没有一个重要的概念语词,他不曾着意从词根词源方面使用过。依我看,他在这方面可说是有点走火入魔。效颦之辈,更无足多论。其实,并非所有概念联系都体现在构词上。仁和人在概念上有联系,在构词上也有联系。仁和恕概念上有联系,却没有构词上的联系。 我们能够选出适当的中文译名,从词根和通行语义上都和原文词对应起来了,自然极妙,但这种运气很少,多数时候,只能加注说明。Vorhanden译作"现成"本来满好,但海德格要突出其中的Hand,手。这已经让人为难。现在他还要把它和另一个带"手"的字zuhanden对照使用。如果这种用法只是一时一事,加个注对付一下就算了。但这两个词贯穿全书始终,逼着译者把它们译出来。我勉强译作"(现成)在手"和"上手",很难指望读者满意。约翰.德莱登自嘲说:译者带着镣铐走钢丝,当心不要一跤跌下已经算好,别再痴想风度翩翩。 我们的译名通常无法从构词和通行语义上都和原文词对应起来。如果侧重构词,就会想到生造新词的办法。倪君的建议是制造一些意义宽泛的语词。这个办法,我们私下交流时他说得较详,文章里却只有提示。他以为"此在""本成"这样的译名比较好,部分原因就在于此、在、本、成这些词含义都极为宽泛。这样的译名,用古人的话说,就是"不凿"。 凿与不凿,显然没有明确的界限。我们一方面希望不凿,一方面又要尽可能具体而微地传达出原文的意思来。我们作翻译,毕竟是要从外面引进我们自己没有的东西,而非意在表明其实别人所说的,我们自己也早说过了,也早会说了。所以倪君绝非主张译名越空泛越好。他根据Ereignen里的eig,主张译名中应该包含"本"这个字。而在包含"本"的几个译名中,他最赞成"本成"。猜想其中的理由,"成"字更多动词的意味。我从前译作"本是"或"成其本是"。"成其本是"太偏于解说。"本是"又不如"本成"适于传达ereignen中"转变"为自己、"转变"为自己所有的意味。而且"本是"稍偏词组而"本成"更像单词。相形之下,不如采用"本成"。 但无论怎样生造出来的词,总嫌生硬。很多西文哲学用语,日常在口头上也说。一旦译成中文,就一幅冠冕堂皇了。"本真"(eigentlich)无非是"他真的走了的"那个"真","在真理中"无非是"叶子当真落了"那个"当真"。就此而论,哲学翻译从整体上就相当生硬,有时简直是在制造一种新的文言文,甚至比旧式的文言文离口语更远。有鉴于此,学友王炜建议我们尽可能使用口语来翻译,例如把Sache译作"事情",把Ereignis译作"发生"。口头语汇可能离西文概念太远。他说那就硬行嫁接,因为只有当大多数哲学语汇和口头语汇建立了联系,哲学语汇才有真切的意义。我很同情王炜的立论,但从翻译实践看,未必行得通。此中有很多缘由,这里不及细说。倪文在第八节中多少有所涉及。但我希望,在能够与日常用语相通的时候,就尽量沟通,不要有意制造乖僻。倪君赞成有时把Sache译作"实事",这个词虽有点人造意味,但还能"保持与日常语言的渊源关系"。倪君的这一见解,我大致是同意的。 生造出来的哲学译名,融入口语的机会很小。人们喜欢指出佛学翻译给我们留下的语汇遗产。更不消说这个世纪从西方引进的哲学语汇了。不过,翻翻佛学译文,我们就知道,其中只有很少语汇流入口语。但这里想指出的是,没有流行起来的语汇,不见得在疏通原文义理方面差一些。有时还可能更成功。语汇没有留下来,所传达的思想可能通过其它途径融入中国思想了。玄奘的翻译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样的。中文译名,一方面希望传达出原文的概念结构,一方面希望进入中文概念系统,成为可用的语词。这两种希望,在不同译名上的比重往往也不同。不同比重甚至反映出译者的不同取向。我个人更偏重于前一方面的希望。 翻译是一种重要的学习。但我们不能总把学习比喻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样的"吸收"过程。别人的长处,多半不可能剪贴到自己身上。但深切体会别人的长处,仍有助于从自己身上生长出优良的品质,虽然原则上不可能整理出一个普遍有效的促生机制。一个译名是否有益于拓宽加深汉语的概念内涵,不能单纯用这个译名是否成为常用汉语词汇来判断。当然,流行起来的语汇,既然流行开来,就或多或少地直接改变了汉语。至于汉语因此变得更健康丰厚,还是变得庸俗软弱,竟不是译者管得了的,而端系于使它们流行起来的土壤成色如何。流行与否,和最切实地疏通原文义理则更少联系。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译名最好还是专注于适合疏通义理。是否流行,是语词自己的命运。 无论什么译名,都只是一个起点,要真正起到语词的作用,它必须和固有的语词取得联系。融入日常语汇,只是种种联系之中的一种。使用原有的语汇来翻译,也只是其中一种。有些译名,虽然始终陌生,却可能为我们所熟悉的世界带来新的生机。 当然,我绝不赞成滥造新词。不得已而营造的时候,则须尽心营造义理上通顺形象上可感的新词。能够与日常用语相通,就尽量沟通,不要有意制造乖僻。我自己在翻译的时候,迫于无奈采用过甚至制造过不少怪异的语词,但自己写文章的时候很少用到它们。有人却很喜欢用这类怪异的语词来写文章。但若这种文章只是用了语词而什么都没说,我们就不能说这些语词真正得到使用了,已经进入中文了。看到我率先采用或制造的语词,写在文章里,怪里怪气的,真个诚惶诚恐,好像自己是始作俑者。其实,这些并不大舒服的语词,主要是起车乘的作用,并非邀请人们在其中安家。我们有了车,出门就方便了,但很少有人愿意把家安在车上。 译名统一问题 倪文中有一句说:"选择译名与理解思想一样,都有一定之规,不能落入随意,故而存在着一个讨论的基础"。这原是老生常谈,不幸今天却不得不重提。论理的文章,不再像论理,倒更像明星登台那式的"自我表现",不管别人对不对,但也不管自己对不对,只要是表现了一番就好。结果难免像昆德拉所说的那样,表达真实自我所依赖的共同生活瓦解以后,每个人都在表达他抠鼻孔的自我。 本文的主导线索是同一外文词的译名是否一贯,而倪文则侧重不同译者之间的"译名统一性问题"。的确,翻译主要为了不大能读原文的读者,同一个原文,你这样译,他那样译,的确有时会使读者无所适从。翻译海德格尔的人主要读原文,最多读一点中译作辅助,所以尽管手上在翻译,心里竟可能忘了读译文的人。我最初是靠中译本读西方哲学的,颇为译名混乱苦恼过。就是今天,读到"符码""指号""指码""语话"这些词,也常猜不出从什么词译过来的。 倪文指出我随熊先生把verstehen译作"领会",就易产生这样的结果。我觉得这个例子比较接近边界情况。Verstehen这个词,在海德格尔那里译作"领会"实在不错,而且也可能把这个译名带到一般的上下文里。不过,它在哲学著作中通常已经译作"理解",而且在海德格尔著作中译作"理解"还是"领会"也非优劣判然。所以似乎可以考虑与通常译法统一起来,把它改译作"理解"。 现代西方哲学翻译工作的情况的确不如人意。译名混乱只是一例。倪君觉得前景不容乐观。乐观悲观多半无法讨论。但我想就此补充几点考虑。平心而论,十几年来著力于这项翻译工作的学者,本来西文中文西学中学的底子都不是很厚,上一辈学者由于政治环境等等也没有给我们创建好良好的学术氛围和学术规范。我们忙着补西文补古文,来不及在同行之间交流,难免弄成各行其是的局面。现在的局面已经有点改观。大量的译文已经摆在那里,无论质量高低,总使我们的讨论有了材料。理解方面,也有些提高。近来出了几本关于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专著,都信实可读。在这种局面下,如果我们能像倪君这样多作些具体而微的讨论,未始不能找到更广泛的共识。我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诸译者之间的完全一致。如果两个译者确经深思熟虑而各自仍坚持自己的译名,那么很可能实际上是两个译名并存更合理。这种情况不会很少,但也不至于多到让读者无所适从。 --------------------------------------------------------------------
|
|||||
| 文章录入:chun 责任编辑:chun | |||||
| 【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
|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
|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 友情链接 | 版权申明 | 管理登录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