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历史的剥夺

　　海德格尔思想第二阶段中的“无之无化”主题怎样区分于其第一阶段的？对于论文“论根据的本性”和讲演“什么是形而上学？”的差异，海德格尔说明道：

　　“此思考虚无，彼称谓本体论的差异”（GA9，123）。在此，怎样理解虚无和本体论的差异？17海德格尔对此强调道：“虚无乃存在之不，因此是由存在者而来所经验到的存在。本体论的区分是存在者和存在之间的不。但是，存在正如存在者之不绝非在否定之无意义上的虚无，区分正如存在者和存在之间的不也绝非一知性的分别的构成物”（GA9，123〕。虽然虚无和本体论的区分是不同的，但它们却让思考同一事情。18“那虚无的无化之不和此区分的无化之不虽然不是一样的，但却在这种意义上是同一的，即那在存在者的存在的本性化中同属一体的。此同一性是那值得思考的。这两篇有意分开的著作试图将此同一性带近一个规定，但对此没有胜任”（GA9，123）。区别于世界经验的无之无化，本体论的区分在此表现为命运之反，它对历史性的经验来说是本己的。19

　　凭借于海德格尔思想由其第一阶段的“世界的拒绝”的解释到第二阶段的“历史的剥夺”这一根本主题的过渡，其无之无化的规定也发生了变化：这不再鉴于此在来理解，而是于存在自身的真理的关联中来思考。[1]此在为虚无所规定，这在于存在自身在根本上就是虚无。存在作为虚无来相遇，这意味着存在不仅自身去蔽，而且首先自身遮蔽。于是，存在本原地本性化为自身遮蔽。依此，存在的真理乃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此遮蔽之发生正好是历史的命运，在此，存在自身派送，凭借于它反离而去。作为遮蔽的历史，形而上学同样是虚无主义的历史，这意味着存在历史的终结。

　　相应地，海德格尔在他的第二阶段首先追求解释存在自身遮蔽的本原性；然后，他将遮蔽的发生看作是形而上学的历史；最后，他试图克服形而上学。

　　2．1．存在自身遮蔽的本原性

　　2．1．1．存在的真理

　　海德格尔在历史的经验中追问真理的本性，因为此本性构成了形而上学的历史。但是，此处真理不再作为陈述的真理，而是作为存在的真理。[2]真理的本性在此怎样显现出来？这将是从正确性到作为“让存在”的生存的自由的步骤。

　　人们传统地将真理理解为符合，亦即这样，陈述和事情符合。但是，陈述和事情 究竟怎样才能符合？此符合显然立于一陈述和事情间的关系。[3]陈述相关于事情 并设想之。于是，陈述表现为设想。“设想的陈述如此说出所说的被陈述的事情，正如它作为自身所是的。此‘如此－正如’切中于设想及其所设想的”（GA9，184）。以此方式，陈述让事情作为对象对立并依照于它。但是，此事情能够走向天光，只有当它显现自身时。这根据海德格尔又设立了前提，即事情立于敞开之中。但是，设想并没有首先创造敞开和敞开性，而是把它们作为一关联领域来相关和接纳。在设想中的陈述对事情的关系是行为的关系，此行为立于敞开，并持于一作为自身的敞开者。一如此敞开者在形而上学的历史中但被称为“在场者”和“存在者”。据此，行为对存在者是敞开的。只有基于行为的敞开性，陈述才能依照事情，以期成为正确并能重新给予如其所是和为其所是。因此，行为的敞开性必须自身给予一指引，只有依此，陈述的正确性才成为可能。[4]

　　那使一正确性可能的基础立于本原性的自由，这却只有通过自身自由给予和自由存在才能经验到。“此为了一约束性的直线的自身自由给予成为可能，唯有当它作为走向一敞开的敞开者的自由存在时。这种自由存在表明了迄今为止尚未把握的自由的本性”（GA9，185及下页）。此种自由不仅是尚未把握的，而且是不可把握的，因为它被敞开所规定，这在根本上却是空和无。如此理解的自由乃真理的本性，这却正好理解为根据。它在此之所以是正确性的内在可能性的根据，不是因为它属于人的任意性，而是“因为它从唯一的根本性的真理的本原性的本性那里接受了它自身的本性”（GA9，187）。此本性显现为开放的开放者，它在一开放的行为中作为一开放的存在者。“走向一开放的开放者的自由让每一存在者是其存在者，即如其所是”（GA9，188）。于是，自由本原地意味着存在的让存在。

　　但是，让存在在此决非意味着放弃和无所谓，而是意味着自身让进入存在者。它又区分于存在者的追求，守护，护理和计划。此处让存在意味着：“自身进入开放者及其开放性，每一存在者进驻其中，仿佛是存在者导致了开放性”（GA9，188）。此开放者及其开放性正好是虚无，因此让存在自身让进入虚无。但是，这却发生为无蔽性，在此存在者显现出来，为其所是和如其所是。

　　因为自由是让存在并因此是存在的自由，所以，在此真理作为自由不相关于随意和可做可不做的无约束性的方式，而是相关于存在自身，亦即那于其无蔽性中存在。“尽管如此（‘否定的’和‘肯定的’自由），自由首先是让进入于作为其自身的存在者的去蔽之中”（GA9，189）。从真理作为正确性到自由作为真理的本性，有一条道路导向地方的地方性，海德格尔称之为“无蔽”。此为本原性的真理，因此它必须为我们敞开于光天化日之下。

　　2．1．2．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

　　海德格尔将那作为开放的开放性的真理最后称为林中空地。根据他的观点，林中空地并非新物，而是那古之又古的，且隐蔽于无蔽此名中。[5]它意味着无蔽性。[6]“我们必须将此无蔽作为林中空地思考，它首先给予了存在和思想，以及它们的在场和它们的互为”（ZUD，75）。在此，林中空地为历史性所经验到的虚无的一形象化的名称，此虚无是存在本原性的真理。在此意义上，它使陈述的真理成为可能，且以此方式，即它使存在和思想共属一体。

　　这种林中空地始终已被给予，虽然它未曾被思考过。凭借于思想的事情显现出来，林中空地也将能被经验。“此种显现必须发生于光明中。唯有借此，显现者才能表明，亦即显现。但是，光明就它那方面而言基于一敞开和自由，此敞开和自由使光明有时能够照亮。光明游戏于敞开并在此与黑暗相争”（ZSD，71）。通过现象学的观看，海德格尔让敞开作为林中空地显现出来。这里，不再是事 情，而是事情的规定是值得思考的。[7]此规定是本原性的，因为它从根本上规定 了事情的显现，光明和黑暗。

　　但是，海德格尔理解林中空地为自由之地。在此他利用了一自然界的图象：一林中空地从茂密的森林中突现出来并因此是一森林的“自由”。然而，森林里的林中空地拥有其邻近树林的边界，此树林环绕了林中空地的周边。因此，林中空地是有限的，它不同于天空的敞开。天空没有边界，于是它几乎是无限的。

　　如此理解的林中空地不能等同于光芒，不管此光芒是自然的，上帝的还是是理性的。“理性的光芒照亮了敞开。光芒虽然触及到了林中空地，但是，它却如此之少地构成了林中空地，以致于它相反地需要林中空地，以期它能够照亮在林中空地的在场者”（ZSD，73〕。这怎样去理解？为此，海德格尔将光芒回溯于林中空地：“光芒能够射入林中空地及其敞开，并让光明和黑暗在此相戏。但是，光芒从未首先创造了林中空地，而是彼即光芒将此即林中空地设为前提”（ZSD，72）。作为前提，林中空地甚至是更为基础性的：“没有林中空地，也就没有光芒和光明。甚至黑暗也需要林中空地”（ZSD，74）。在此意义上，开端并非光 芒，亦非黑暗，而是林中空地，在此，光芒和黑暗首先成为可能。

　　根据海德格尔，真理不只是“林中空地”，而更准确的说是“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他提出一个问题，那遮蔽的发生，是否“因为那自身遮蔽和遮蔽性属于无蔽，不只是作为一简单的附加，不只是如同光芒的阴影，而是作为无蔽的心灵？”（ZSD，78）。事实上，此遮蔽[8]规定了无蔽，因为，遮蔽比无蔽更为本原。但是，无蔽在此正好是无之无化的名称，此无之无化构成了真理开端的本性。“假如是怎样的话，那么，林中空地将不只是在场性的林中空地，而是那自身遮蔽的在场性的林中空地，是自身遮蔽的保藏的林中空地”（ZSD，78及下页）。作为如此，林中空地敞开自身，凭借于它自身遮蔽。正好于自身遮蔽的保藏中，存在历史中的无之无化能得到经验。

　　林中空地在此怎样同样理解为无蔽和遮蔽？这将是明晰的，如果海德格尔将林中空地作为“让在场”的解释能被注意的话。让在场“在此表明其本己的，即它带入无蔽。让存在意味着：去蔽且带入敞开”（ZSD，5）。“让存在”这一用法容易导致误解。如果强调在于在场的话，那么，它将意味着所是（存在者）和在场本身。但是，这只是形而上学的解释方式，正好在此它要被放弃掉。如果相反强调在于让的话，那么，只是让本身显现出来，此外即无。因此，形而上学所想的 存在者和它的存在将失去任何意义。“让然后意味着：让进，给予，递给，派送，让属于。于此并借此让，在场进入了那已让进的，这是在场应属的”（ZSD，40）。让在此把握为存在，而不是作为存在者。

　　但是，让在场等同于让去，它让离席去。让在本性上是虚无，因为它与存在者及其存在毫不相关，它也不是“做”的一种方式。于是让乃自由，亦即一去蔽之地的地方性的自由。在此意义上，让和让去是同一的，于是，让在场和让离席去不再处于一排斥的关系之中。

　　由上述的阐明已经很清楚，让应该比给予更本原性地去被思考。如果让在此规定为给予的话，那么，它也只是纯粹的给予。“让在场叫做：去蔽，带入敞开。于去蔽中游戏着给予，即那在让在场中给予在场的，亦即那给予存在的”（ZSD，5）。在此，它相关于本原的“它有”，这区分于“存在是”。“思考存在本身，这要求，让存在作为存在者的根据滑落，为了那在去蔽中遮蔽游戏的给予，即那有。作为这种有的馈赠，存在属于给予”（ZSD，6）。这里出现了问题：什么是这个它？什么是这个给予？还有：它和给予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海德格尔指出，它即“它有”给予。这个问题在此应该继续探究。

　　首先就它而言，它不意味着上帝，世界和人。鉴于语法，它是一无人称主语，正如“它下雨”和“它打雷”的它一样。鉴于本体论，它表明为虚无，而不是作为某种存在者及其存在。以此，它表明为完全空洞但同时充满秘密。其次就给予而言，人们不能用形而上学的思想方式去猜测，把它想为上帝的创造物和人的设立。“它有”，特别是在这种用法的意义上，即“它即它有给予”，一方面阻止了一种设想，即给予必须回溯到第一原因和根据，另一方面阻止了一种设想，给予自身又解释为某一存在者的根据和原因。因此，它和给予的关系不是不同的事情的关系，更不用说是主体和客体的关系，而是如海德格尔所表达的：“那自身向自身作为的同一”。

　　在此范围内，这样解释的给予是反离：一给予只给予它的馈赠，但是自身却在这种给予中反离而去。当然，给予的馈赠既非把握为物，亦非把握为一存在者，而是把握为虚无，在此，馈赠遮蔽自身。此地唯有林中空地，它给予了自由，此自由作为馈赠但也同时作为遮蔽和反离者显示出来。

　　那纯粹的馈赠又为海德格尔解释为“生成”。[9]“让然后是纯粹的给予，此给予 自身应返回解释为那给予的它，这个它应理解为生成”（GA15，365）。在此“生成”意味着什么？“生成生成着，以此我们从同一而来并朝同一而去谈论同一”（ZSD，24）。此处所说的是什么样的同一？它最终只是虚无。“这里没有它物，向那里生成尚可回溯，由那里生成可被说明”（UZS，258）。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生成自身作为虚无生成着。

　　在此范围内，生成者乃生成，这又与被生成者为同一。严格说来，生成者和被生成者的区分毫无意义。因此，生成的意义完全不同于显现者的在场，世界的创造和人的生产。这样不可能产生如此问题：什么生成自身和什么被生成？于是，生成只是虚无，它意味着存在自身。“论生成生成了一思想的道说的对于存在的属有，且生成于存在‘之’词”（GA65，3）。

　　正如让去是让的一种样式，反离是给予的一种样式一样，在此剥夺也是生成的一种样式。“剥夺属于生成自身，通过剥夺，生成并不放弃自身，而是保存它的所有物”（ZSD，23）。此生成生成自身，凭借于它剥夺自身。如此这般的剥夺正 是虚无的样式，它自身作为存在从存在者中获得了自由。以此，存在的真理保持遮蔽从而没有去蔽，亦即如此，它自身没有生成。然而，这却是生成本原性的意义，因为生成是作为虚无来生成自身的。

　　通过让与让去，给予与反离，生成与剥夺的解释，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已经得到了阐明。去蔽和遮蔽绝非两件事情，而是真理本身。相应地，林中空地与自身遮蔽的关系不是一物对它物的关系，而是一物与自身的关系。“遮蔽的林中空地绝非意味着遮蔽的扬弃，免除和转化到无蔽，而是遮蔽（犹豫的拒绝）的没有根据的根据的建基”（GA65，352）。自身遮蔽本原地规定了林中空地，因为，它乃无蔽的毫不颤抖和决不动摇的心灵，这凭借于它贯穿了去蔽的一切。相应地，无蔽不能表达为一空洞的和僵硬的敞开性，相反无蔽必须这样解释为，它适当地环绕了遮蔽性。

　　2．1．3．自身遮蔽的本原性

　　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在根本上是虚无。因此它不仅意味着真理，而且意味着非真理，只要此非真理鉴于真理的本原性的本性被思考的话。

　　如上所述，真理的本性作为自由乃让存在，但这同样意味着不让存在。此不让存在现在却显示为非真理。“但是因为真理在根本上是自由，所以历史性的人在存在者的让存在中也能够不让存在者存在，即为其所是和如其所是。存在者然后被遮盖和阻挡了”（GA9，191）。此不让存在只是无之无化的历史性样式，它让真理自身遮蔽，因此不让其去蔽。

　　于是，非真理表明为真理的非本性，此真理在根本上是本性的虚无并作为如此是那不在场。但是非本性并非本性的否定，而是那先于本性的本性，亦即真理开端的本性。“对于本性化而言，作为非真理的真理的开端性的非本性之‘非’，当然指向那存在（不首先是存在者）的真理的尚未经验到的领域”（GA9，194）。因为那作为开端性的非真理遮蔽自身，所以，它不让自身在历史中被认识。[10]

　　在此范围内，真理的非本性是非真理，而且它不是真理的否定，而是与真理同样本原。“非真理不如说是来源于真理的本性”（GA9，191）。在此关联中，非真理既非人的错误，亦非陈述的不正确，因为错误和不正确不能作为真理的纯粹本性，而且只是存在的非真理的现象。

　　但是，存在的非真理在此是任何发生的？非真理首先本原地作为遮蔽显现出来，此遮蔽即让存在自身。“在此在的生成的自由中，存在者整体的遮蔽生成了，而且遮蔽性存在着”（GA9，193）。此遮蔽性拒绝了无蔽成为去蔽，也不让无蔽作为抢夺，而是为无蔽保存那作为所有物的最为本己的，因此，遮蔽性是非去蔽性并因此是非真理。遮蔽性并非某种附加的东西，而是同样本原地如同真理本身。在去蔽中，非去蔽性得到保存，也表明为真理的非本性或者非真理。“在这种与遮蔽相关中的让存在保存了什么？它正是整体中的已遮蔽的遮蔽，亦即存在者的 遮蔽，这也就是神秘性”（GA9，194）。此神秘是存在的神秘，因为存在在林中空地的意义上同样也是已遮蔽的遮蔽。在此，虚无最终遮蔽自身。

　　其次，非真理表明为迷途。“迷途是真理的开端本性的根本的对立本性。迷途自身显现为敞开，此敞开是为了那针对根本性的真理的反抗游戏”（GA9，197）。但是这种迷途不是人的迷途，而是存在的迷途。“存在反离而去，凭借于它自身敞开于存在者中。如此这般，存在照耀般地以迷途使存在者迷惑。存在者于迷途中生成，在此迷途中，存在者以迷途围绕存在并创造了迷误之地（正如所谓候爵之地和诗人之地），它是历史的本性之地”（H，332）。在此范围内，它相关于存在的秘密和人与它的关系。“人的变迁远离神秘走向通常，且由一通常走向另一通常，并错过神秘，这便是迷误”（GA9，196）。于是，人的错误基于非真理。

　　虽然去蔽，遮蔽和迷途各不相同，但是它们同样本原地来自作为林中空地的真理的本性。“存在者自身的去蔽在自身同时是存在者整体的遮蔽。在去蔽和遮蔽的同时，存在着迷途。已遮蔽的遮蔽和迷途属于真理的开端性的本性”（GA9，197）。此本性却是作为让存在的自由，它让存在者自身去蔽或者遮蔽，甚至迷误。但是，作为让存在的自由又源于去蔽，遮蔽和迷途，这些同样是本原性真理的本性的样式。

　　如果海德格尔在此谈论真理的本性的话，那么，这并不相关于此种或彼种真理，而是相关于本性的真理。“此本性之追问不顾这一切，而只是瞥向那唯一者，亦即那标明每一‘真理’作为真理的”（GA9，198〕。据此，真理的本性正好意味着真理的本原的本性。此处值得深思：“追问真理的本性是否同时和首先必须是追问本性的真理”（GA9，201）。追问真理的本性在此变化为追问本性的真理，因为后一问题是前一问题的本原。“真理本性的追问源于本性的真理的追问”（GA9，201）。但是，本性的真理是存在的真理或者在其真理中的存在。“真理 意味着作为存在基本特性的照耀的保藏。真理本性的追问在下列句子中找到了其 答案：真理的本性是本性的真理”（GA9，201）。如此这般，真理的追问到达了一个完全新的维度。[11]

　　此维度是存在的本原性，作为如此，非真理在此显现出来。为什么非真理作为自身遮蔽是最本原的？因为开端既非光芒，也非黑暗，而是在根本上是林中空地，亦即鉴于自身的遮蔽。“开端的光芒乃一光明，但是没有闪光和照射。遮蔽更为光明，穿透已被遮蔽的深处”（GA65，353）。于是，非真理作为为了自身遮蔽 的林中空地是最值得追问的。“追问真理的本性首先能到达所追问的本原性的领域，只有当此追问源于真理的全面本性的先瞥也参与了对于本性显现中的非真理的思索”（GA9，191）。非真理是真理的非本性，此真理乃地方的本原的地方性，亦即“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

　　但是，林中空地是开端一切，因此，非真理比让存在和开放古老。“存在者整体的遮蔽性，本己的非真理，比此种或彼种存在者的敞开性更为古老。它也比让存在自身更为古老，此让存在正在去蔽之地但又已遮蔽地保持着，且自身相关于遮蔽”（GA9，193及下页）。只有当有林中空地的话，才可能有自由作为让存在，因为林中空地即虚无，此虚无使存在者整体成为自由。在此范围内，存在者能够在敞开的敞开性中显现出来。借此，非真理作为为了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获得了一特别的意义。此意义表明为自身遮蔽的存在的本原性，而此本原性又隐蔽于无蔽的褫夺中。“在所有中最为重要的是清楚地看到，褫夺即无蔽之无相应于丰盈。褫夺不是否定。自然一词所表明的越是强烈的话，那么，此一源泉越是具有威力，由此源泉产生了无蔽中的遮蔽”（GA15，331）。在此，自身遮蔽的存在的本原性最终显现为虚无，此虚无虚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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