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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爱华:拜访普特南     ★★★★★ 【字体:
谢爱华:拜访普特南
作者:谢爱华    文章来源:天涯飘零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19 【哲学在线编辑

穿行寒风料峭的哈佛校园,照信上的地址按图索骥,我敲开了爱默生大厅(Emerson Hall)207号的大门,开门迎接的果然是Putnam教授。这个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经在哲学舞台上叱咤风云的哲人,如今已是满头银发。

普特南(Hilary Putnam)教授总会让我联想到罗素。不仅因为两人的哲学观点和风格都以善变著称(据说“天才善变”,大概勇于否定自我也是天才的特征之一?),还因为他那个著名的怀疑论的比喻“钵中之脑”(Brains in Vats),也总让我想起罗素的那个著名的“说谎者悖论”。两个天才都兴趣广泛,思维纵横驰骋于分析哲学、语言哲学、心灵哲学、科学哲学、数学哲学……等诸多领域,并都曾一度占据本世纪哲学舞台的中心。不同的是罗素教授早已仙逝,而普特南教授依然健在,而且是我讲述的哲学系本科课程“西方科学哲学”教材中唯一一个健在的当代科学哲学家。之所以选择Putnam作为其中一章,是因为他和罗素一样,善于“妙手回春”:用妙趣横生的比喻阐述深奥的哲学思想。和罗素的“说谎者悖论”一样,他的“钵中之脑”和“孪生地球”的比喻,在科学哲学界早已家喻户晓,脍炙人口,并引发长久的争议。

见到Putnam教授是我到波士顿访学其间的目的之一,也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我给Putnam教授写信说明来意,第二天即收到回信:原来这位八十高龄的老人此时竟在西亚遥远的特拉维夫大学讲学,本周末返回美国。他信中约我于下周一的下午四点,在他哈佛哲学系的办公室见面,并征询我的意见。这让我吃了一惊:一个八十高龄的老人,不顾长途飞行的劳顿,如此之快的约见一个中国学者,精力之充沛旺盛可见一斑!

Putnam教授果然精神鑺铄,话匣一旦打开便思如泉涌,他兴致勃勃的和我谈论着自己从早年的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向内在实在论(Internal Realism)转变 ,又是如何抛“内在实在论”的过程。谈到兴起,还时常走到电脑前搜寻相关资料,这使得他经常在沙发和电脑的座椅间快速来回移动。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理性、真理与历史》中,我保卫了一种被称为‘内在实在论’的反实在论立场,但在1990年的一次哲学年会上,在回答Simon Blackburn的质疑时,我放弃了这种立场,1994年,我在牛津布莱克威尔出版社出版的《阅读普特南》一书中对这一立场做了正式的书面表述。当然,对这一观点的更详细的阐明在我1994年所做的‘杜威系列讲座’上。”

“那么,您现在的哲学立场是什么?”我问道。

“概念相对论(Conceptual Relativism)。”Putnam回答道。

我有点惊讶。或许是Putnam自哈佛退休后,我已很少关注他的哲学活动,我对这个名词竟相当陌生。我告诉他,大多数中国学者,包括我本人,是通过他的成名作《理性、真理与历史》认识并熟悉他的。而且就我个人来讲,我还是更喜欢他的“内在实在论”的立场。“内在实在论”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戴人类面孔的实在论(Realism with Human Mask)”,它揭示了这种立场与德国哲学家康德的某种内在联系。

我问他最近出版过什么新书,教授从浩如烟海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递给了我,我接过一看,书名是《没有形而上学的伦理学》(Ethics Without Metaphysics。)

进入21世纪以来,由于社会生活的急剧变革,西方哲学家的心灵世界也经历了一次几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式的裂变。这集中表现在大多数西方哲学家纷纷抛弃实在论的立场,而转向相对论和新实用主义,在这一长串的名单中,还包括近来大名鼎鼎的奎因和罗蒂等人。我猜测Putnam的所谓“概念相对论”也是受了这一时代思潮的影响所致,而他最近出版的这本书的名字更加深了我的这一猜测:“没有形而上学的伦理学”,伦理学脱离了形而上学,该是一种什么样的伦理学呢?

我转移了话题,谈到他的“钵中之脑”,这是个典型的怀疑论的思想实验。我告诉他,我在国内给哲学与宗教专业的学生上专业课时,专门在课堂上放映了电影《黑客帝国》,以阐释他的“钵中之脑”的哲学理念。的确,一个思想和感觉完全靠电脑控制的人类,活生生就是“钵中之脑”的现代电影版。虽然我知道,Putnam使用这个著名思想实验的初衷其实是为了驳斥怀疑论。

这个话题让Putnam异常兴奋。毕竟他的深奥的哲学因为一部电影的走红而深入人心,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他告诉我,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证明,可以很巧妙的驳斥这个贝克莱式的怀疑论,这是通过定义一种新的语言Vat English和两个前提(这和Putnam的语言指称论有关)实现的,他边说边在电脑上向我演示了这个有趣的证明:

(1)   In my language,“cabbage”  refers to cabbages.

(2)   In Vat English,“cabbage”does not refer to cabbages.

Therefore(3)my language is not Vat-English.

Therefore(4)I am not a brain in a vat.(by the definition of vat-english)

 

果然是天才的大师,这个巧妙的“证明”让我深深折服于哲学家的聪明和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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