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2003-05-22 12:26:24

□三七 　　《美洲三书》 　　【英】柏克著，缪哲译 　　商务印书馆2003年3月，19.00元 　　柏克的作品，先前已有何兆武等先生译的《法国革命论》，和蒋庆等先生译的《自由与传统》（两书均为商务出版），如今有了缪哲先生的这一本《美洲三书》，柏克的主要作品，就大体齐备了。 　　《美洲三书》收入的文字一共有四篇，包括柏克论美洲问题的两篇议会演讲（《论课税于美洲》、《论与美洲的和解》），一封致选区官员的信（《致布里斯托市行政司法长官书》），最后一篇虽是书的附录，却是政治学史上关于政党问题的最重要的文献之一，那就是《论当前之不满情绪的根源》。 　　在关于美洲课税与独立问题的三篇文字中，柏克提出了一套主国与属地关系的帝国思想。它的核心是说，“主国”的主权与属地的特权之间，必须有精妙的平衡；主权不可损害属地的特权，属地的特权，也不能否认主国的主权；二者发生冲突的时候谁应该退让，是极端微妙的事，不能依据主权或特权的抽象理论（或法理）去处理，而应该用常识、智慧、经验去了断。否则主国与属地的关系，就先冲突，后瓦解了。这一思想，我认为清通而深邃，据说美国的联邦制度中，就有它的影子。我本人读后的感觉是：这是关于主属关系的使徒书，值得每一个关心这问题的人读。 　　《论当前之不满情绪的根源》，原是一本用于党争的小册子，后被视为关于政党理论的最早文献。柏克生活的当时，结党还不为舆情所接受，所以关于结党的合于道德，合于国家的利益，柏克谈得尤其多；作为政党问题的启蒙书，也就尤其适合。因为后来的政党理论，都是在政党的道德问题被解决后写的，已很少触及这个问题。文中提出的党派政治的原则，如用人不能“惟贤”、而必须“惟亲”等，也让人觉得有点新鲜（缪哲先生在注释中，曾引尼克松所说的“哥儿们政府”作说明，很贴切）。 　　柏克没写过纯粹的政治理论书，但他在讨论现实问题时，总把自己用以讨论的根据上升为原则。这与纯政治理论书的不同，我以为可这样比：一个是从演算具体的题开始，归纳出数学的定理；一个只举出数学的定理，而不用具体的演算说明之。柏克的这种手法，在这四篇文字里体现得最完美。如他叙述了英国人对要求独立的美洲人加以道德谩骂后，便论述说，内战只能当作政治问题，不能当作道德问题、或法律问题。谩骂同文同种的弟兄，“我民族之整体，在我们眼中会越来越不珍贵”，从而给民族精神留下无法弥合的创伤。美国内战时的政治家们，就是把柏克的话奉为神谕。战前与战后，都不谩骂、攻击、起诉“谋叛者”，只当作因政见不同而导致的不幸，所以保全了美国民族精神的完整。 　　柏克如今是中国的“显学”。但我看大家之谈论柏克，未必尽合于柏克的真精神。柏克的精髓，在于他对实际政治有开阔的胸襟，深远的见识；他最反对的，是徒张空言，游谈理论。而我们今天谈柏克，已流于理论的演绎，如柏克是保守的，还是自由的，等等。但愿《美洲三书》的四篇文字，能使我们回到阅读柏克的正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