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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观察:蒯因哲学与分析哲学在中国的命运         ★★★ 【字体:
特别观察:蒯因哲学与分析哲学在中国的命运
——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蒯因著作集》出版座谈会
作者:文松辉    新闻来源:人民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3-22 【哲学在线编辑

    韩东晖:分析哲学与哲学史的关系

    奎因在20世纪哲学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算得上是弗雷格、罗素、维特根斯坦、维也纳学派之后的第二代分析哲学家中最重要的代表。理查德·罗蒂说,分析哲学在奎因、后期维特根斯坦、塞拉斯和戴维森那里达到顶峰,而这也就意味着分析哲学超越并取消了自身。2000年以来,奎因、斯特劳森、戴维森相继去世,分析哲学大师级的人物恐怕仅剩下达米特一个人了。去年10月份我去拜访达米特的时候,他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在这里我不想再讨论奎因对哲学的贡献,而是想借奎因的一个说法谈谈哲学与哲学史、特别是分析哲学与哲学史的关系。

    罗蒂在1981年写过一篇文章《今日美国哲学》(后来收入论文集《实用主义的后果》,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1982),一开始就转述了奎因的一个语带讥诮的俏皮话:人们出于两个原因研究哲学,一个是对哲学史感兴趣,另一个是对哲学感兴趣。按照罗蒂的看法,奎因这句话的意思是,哲学正确的任务是解决一系列可以辨别出来的问题,这些问题源于自然科学的活动和结果。用赖欣巴赫在《科学的哲学的兴起》中的概括就是,哲学从思辨走向了科学。

    在这六卷本的《奎因著作集》中,我们很难看到他对哲学史的兴趣和论述。只有像《经验论的五个里程碑》、《从刺激到科学》的第一章等少数论文有聊聊几笔涉及哲学史。最近我读到美国哲学家Ernest Nagel在1936年写的一篇长篇文章《对欧洲分析哲学的印象与评价》,这是我读到的最早综述分析哲学的文章。Nagel在30年代访问了剑桥、维也纳、布拉格、华沙、罗乌(Lwow),对新兴的分析哲学做了很全面的综述,他对分析哲学特点的概括,至今仍然符合人们对早期分析哲学的一般认识,比如认为哲学即分析,即澄清意义和涵义,在伦理和政治上保持价值中立,致力于阐述哲学分析的方法,特别是对现代逻辑十分关注,而对思想史缺乏兴趣,坚持常识的自然主义等等。

    Nagel在罗乌时感触很深,在阴冷潮湿的教室里,学生们求知若渴,表现出很高的热情和水平,特别是逻辑水平远胜于美国学生。他和几个学生交谈过,这些学生都没有以后从事学术研究的愿望。他问这些学生为什么要学哲学,而这些学生都不觉得这个问题有意义。他们对新的哲学十分渴望,而不觉得从事这种非功利的学习还需要什么理由,而是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奎因自己说他在中欧获得了新生。也许可以说,奎因就是在这样悄然形成的传统中成长起来的,而且十分认同这种分析传统。

    可是,从现在看来,奎因本人也进入了哲学史的范围内,这就是说,他的著作被当作分析哲学的经典而得到反复深入的研究。一个对分析哲学感兴趣的学生要从弗雷格、罗素、维特根斯坦,读到卡尔纳普、奎因、斯特劳森、戴维森等等。他的首要目标,就是读懂这些哲学家的著作,其次才是以分析哲学的方式去解决哲学问题,而大多数人通常是以诠释这些大哲学家的著作和思想为主要工作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奎因那句俏皮话的反讽了。

    这其实促使我们更多地去反思哲学研究与哲学史研究之间的关系。我们当然不能再遵照黑格尔的教诲,认为哲学就是哲学史,至少文德尔班就已经批评过这样的思路了。奎因的那句俏皮话更把黑格尔式的进路推向了反面的极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的Tom Sorell也举过一个例子,他听说普林斯顿大学Gilbert Harman的办公室门口贴着一个告示,据说上面写着:对哲学史说不!(Just say no to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就像是南希·里根的著名口号“对毒品说不!”(Just say no to drugs)一样。他认为这反应了主流分析哲学家对哲学史深深的敌意。当然,西方哲学家一直在反思哲学研究与哲学史研究、哲学史与思想史之间的复杂关系。像Haman这样敌意很深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例如普特南就说:“我们可以从康德那里学到很多,而无需称自己为康德的信徒;……同样,我也可以从弗雷格、罗素、卡尔纳普、奎因、以及戴维森那里学到很多,而无须称自己为‘分析哲学家’。为什么我们不能只做‘哲学家’,而去掉那个形容词呢?”而美国哲学家瑞彻也指出,分析哲学已从英美哲学的学术舞台上退出,但分析哲学已经造成了重大的变化,留下了巨大的遗产。因为分析哲学实际上可以分离为两个方面:一是它的立场和意识形态,这就是通过语言分析消解哲学问题,或将其归约为经验科学问题;二是它的方法、技术和步骤,在这一方面,它要求竭力将精确和明晰注入到哲学研究中去,而不要满足于模糊的观念和未经检验的假定。因此,作为一种学说纲领,分析哲学已经证明是一条死胡同,是一次失败,而作为一种方法论资源,它已证明是无限丰富和多产的,并且在哲学的每一个领域内部都可以感受到它的有益影响。

    不过,在另一方面,例如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的美国大学哲学系,在直至今日的法国、德国,以及在今天的中国大学哲学系,哲学就是哲学史的思想进路是占据主导地位的,或者是不用古人的话就开不了口,言必称希腊,或者是非六经注我不可,就像海德格尔那样。在这个意义上,奎因的那句俏皮话能够成为一支解毒剂,使我们在哲学研究与哲学史研究之间保持一种平衡。虽然不同的哲学观会导致不同的哲学史态度,不过,这种平衡还是必要的。分析哲学致力于无立场的哲学思考,要说出自己的话,但也能从系统的哲学史研究中受益,因为哲学史研究会表明,我们究竟在何种程度上能够说自己话,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塑造我们的那种文化影响而成的。而哲学史研究也不能停留在某某大师说什么,而要揭示某位大师所说的话的意义是如何从文化背景中产生出来的,这种研究对于哲学思考也是举足轻重的。

    我说的这些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促使我们去深入思考哲学与哲学史的关系。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在中国大学哲学系里非常重要。比如,我认为奎因对存在一词的理解已经在逻辑上很好地处理了这个问题,可是我的很多同事对此不以为然,他们更喜欢海德格尔式的存在概念。我怎么才能说服他们或者被他们说服呢?

 

    贺耀敏:我们一直想做的工作就是学术规范性,这其中文献工作是首要的,希望大家以后支持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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