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刚  李冰

　　“同一与差异：德法哲学关系”（Le meme et l’autre: la relation entre la philosophie française et la philosophie allemande）国际研讨会于5月25日至26日在同济大学中法中心召开。此次会议由人文学院哲学系、法国思想文化研究中心、德国思想文化研究中心联合举办。

　　参加会议的有巴黎第一大学哲学系代表团：系主任雅尼克·诺林（Annick Jaulin）女士及其同事德尼·康布斯纳（Denis Kambouchner）教授、雷诺·巴尔巴拉（Renaud Barbaras）教授、皮埃尔·瓦格纳（Pierre Wagner）教授，来自巴黎第八大学的法籍德国人诺贝尔特·瓦斯泽克（Nobert Waszek）教授，慕尼黑大学的华裔德国人黄凤祝（Ng Honh Chiok）教授，同济大学哲学系德籍教授彼得·特拉夫尼（Peter Trawny），以及国内近10所高校的数十名哲学界的知名学者。

　　此次会议议题“同一与差异”展现了德法两国在哲学与文化的交流中的共性与个性，相同与差异，在矛盾、冲突、对立中不断地对话、反诘，彼此互相汲取营养而不失其个性，发展出各具特色的哲学气韵。清末以来，中国的知识分子深受西方思想的洗礼，无论是德国古典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还是法国的“自由、民主、博爱”，都对中国思想界造成了极大的撞击。因此，对德法哲学关系的研究讨论，同时也意味着中国哲学界的重新反思与自我定位。

　　对此，同济大学哲学系系主任陈家琪教授在开幕式致辞之中深有体会。他认为此次会议的重大意义，不仅在于同济文科的不断发展之中，而且当前中国人处于一种普遍的焦虑中。这种焦虑，一方面表现为希望为世界所接受和认同，另一方面是一种自我认同。这两种认同都需要扎根于传统，现今传统已经断裂，因此讨论同一与差异问题具有特别的现实意义。相对于德法差异，中西差异更大。中国与法德，乃是互为他者的关系。如果其中没有同一性，就谈不上交流与沟通。而交流、沟通，并不意味着把自我改造为他者。陈教授的一席话高屋建瓴，不仅仅有哲学的洞察力，更充满了对当下中国温暖的人文关切。

　　开幕式结束之后，开始正式会议。首先发言的是巴黎一大的Renaud Barbaras教授，发言题目是“法国现象学中的德国现象学”。这篇文章主要以萨特和梅洛—庞蒂为例，考察法国现象学家借鉴德国现象学的方式。这两位法国现象学家都将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著作视作现象学的典范，都试图对二者的哲学加以调和。二者意图相近，方法相别。梅洛—庞蒂缩小了二者之间的差异，海德格尔的“在世界之中”只能在现象学还原的基础之上存在，还原到最为源初的“本己的身体”（corps propre），而这正是梅洛—庞蒂哲学的核心概念。与之相反，萨特的现象学思想深受辩证法启发，他更强调胡塞尔与海德格尔之间的差异，并将胡塞尔的意识概念加以极端化，将意识视为“虚无”，从而与“自在的存在”区分开来。虽然两位法国哲学家的方法不同，但他们都发现了这样一种扎根于世界之中的意识，这恰是德国现象学带来的启发。

　　接下来是Nobert Waszek教授的“作为哲学历史学家的狄尔泰：其成就与局限”的发言。通过三个部分综合说明狄尔泰作为哲学家和思想史家的成就和局限。首先是发展史的方法，其次强调其思想史方法的跨学科特征，最后评价其哲学历史学著作中的语境的往返交织的特征。

　　下午的会议，首先发言的是同济哲学系德籍教授彼得·特拉夫尼（Peter Trawny），题目是“作为哲学开端的大屠杀创伤：在阿伦特和列维纳斯之后”。这是一个深具政治伦理维度和人道主义关怀的话题。对于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巨大的精神创伤，对于二战中犹太人所遭受的大屠杀这一惨绝人寰的灾难，阿伦特与列维纳斯作为犹太人裔思想家对之深刻的反思，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两人哲学的开端。

　　接着是Pierre Wagner教授的发言，关于“柏林—维也纳—巴黎：科学哲学中的互相影响”。他为我们再现了以维也纳学派为代表的逻辑实证主义在20、30年代在德语国家中的发展与传播，以及为何这一在国际上影响极大的思潮，在法国最终影响甚微。

　　之后是黄凤祝教授的发言，题目是“精神现象学与黑格尔的证伪法”。黑格尔研究知识的方法是以意识的理解和阐述为基础的证伪法则。黑格尔的证伪法，是为了调和在认识中无法克服的矛盾。证伪的否定，并非完全的、绝对的否定，而是对存在不合理的部分的否定。在辩证综合的认识中，肯定和否定了的认识，同时被纳入新的认识层次中，使新的认识能够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最终的真理与和谐就是在这种肯定和否定的运动进程中求得的。在《精神现象学》一书的导论中，黑格尔首次系统地阐述和建立了这种认识的证伪法。这篇导论也因此成为研究黑格尔方法的最重要的著作。本文尝试从这篇导论出发，对黑格尔研究有关意识的方法进行探讨。

　　接下来是来自北京大学的刘哲副教授的发言。他着重考察了萨特在《自我的超越性》一文中对康德的“我思”概念的重新解读。

　　第二天的会议在中方学者之间展开，气氛更加热烈，就正义、启蒙、解构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上午，首先是同济大学高宣扬教授的发言，题目是“从此在到他者——论列维纳斯现象学的伦理学转向”。文章分析并总结法国现象学运动的主将之一列维纳斯的学术贡献，现象学的研究重点，从原来胡塞尔的纯粹意识的“直观意向性”和海德格尔的“此在”，转向“他者”，建构以“对他人负责”为最高原则以及向“无限”永远超越的“第一哲学”的现象学伦理学。

　　接下来复旦大学的汪堂家教授的发言题目是“同名异释：德里达与列维纳斯的互动”。在收录于《书写与差异》的《暴力与形而上学》一文中，德里达对列维纳斯的思想进行了委婉而具根本性的批评，此后列维纳斯一直都认真对待这一批评，并在其作品中有所回应。同时，德里达在其后期直接关注伦理政治问题，这离不开列维纳斯对他的影响，可以说两位思想家通过互相批评，共同推进了对方思想的发展。

　　之后同济大学的陈家琪教授的发言也是关于列维纳斯。在德法哲学会议中，同一场次中连续三篇发言都与列维纳斯相关，这是非常罕见的。可见当前国内学界对他思想的重视。陈教授指出，西方古典哲学的是在“相同”、“太一”的模式之下形成的，列维纳斯是第一位试图从根本上扭转这一传统模式的思想家。他强调“他者”，他人的脸，而这被他视为现象学还原的源初现象。

　　其后是复旦大学的俞吾金教授的发言，关于“德法启蒙之比较”。俞教授梳理了德国哲学与法国哲学在启蒙运动中表现出来的不同形态，以及在此背后隐含的两国哲学之间的根本差异。然后是张志扬教授的发言，关于“是同一还是差异之争，还是其他？——评德法之争对形而上学奠基的指涉”。他认为西方哲学史，本来就是“同一”的历史，列维纳斯试图打破这种“同一”的历史而提倡“他者”。德里达抱有同样的意图，但强调的是“差异”。张教授认为德里达过于迷恋于强调差异，而完全否定“同一性”，然而没有同一，差异同样是不可能的。

　　下午的会议由华东师大的陈嘉映教授主持。首先是南京大学的方向红教授的发言“通向虚无的现象学道路：兼论一种情而上学的可能性”，他从海德格尔关于虚无的论述说起，进而谈到法国现象学家马里翁（Jean-Luc Marion），而设想出一种“情而上学”。从现象学出发是否可以让虚无给予我们呢？海德格尔和马里翁分别从情绪出发作了尝试。海德格尔认为从“深度无聊”出发经过“畏”可以达到虚无，而马里翁认为，不是通过“畏”而是通过经过改造了的“深度无聊”才能抵达虚无。方教授只有真正意义上的“深度无聊”或“畏”才能抵达虚无本身，由此开启某种情而上学之可能性。

　　之后有中国人民大学郑鸣副教授的发言“智慧与勇气：乔治·巴塔耶的几点启示”，来自复旦大学的莫伟民教授关于“利科与海德格尔的差异”的发言和邓安庆教授的“从康德的启蒙来重新反思启蒙运动”的发言，华东师大的姜宇辉博士“装饰与题名：德里达《绘画中的真理》中的康德诠释”的发言。

　　最后，由人文学院院长，哲学系前系主任孙周兴教授作了总结陈词。并宣布此次会议上发表的论文将收录于《法兰西思想评论》。

　　总结此次的会议，对于德法哲学的探讨集中于以下几个问题：

　　一，德国哲学对法国哲学的影响；

　　二，法国哲学对德国哲学的批评与超越；

　　三，以列维纳斯、德里达为代表的法国当代哲学对西方传统的彻底批判；

　　四，德国哲学中的伦理政治维度。

　　会议代表就上述有关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并表示将继续推进对德法哲学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