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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东田:“评比学术”的误区及矫正 | |||||
| ——对当前学术失范现象的一个思考 | |||||
| 作者:邢东田 新闻来源:《社会科学论坛》2005年第4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25 【哲学在线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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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谁是学术的太上皇 所谓“评比学术”,顾名思义,就是所有的学术活动都以或主要以“评比”为核心,一切都围绕着“评比”的指挥棒转。学术批评是学术发展的生命,尤其是不能用实验检验的人文社会科学,只有在充分的学术批评中才能体现其价值,只有在充分的学术批评中才可能有较为客观的评价。但是,名曰“评价”实为“评比”的“评比学术”不讲这些。它或者是只有“评比”没有“批评”,只要一讲“批评”,就是大逆不道。“评比”已经叫“好”,“批评”岂能说“孬”!若是真有个不长眼的小子,胆敢说半个“不”字,得到的无非是“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或者是先有“评比”后有“批评”,“批评”不能超出“评比”定下的调子;而那一点点“批评”,绝大多数也是为“评比”服务的,轻描淡写,“评”而不“批”,“批评”沦为“评比”的吹鼓手。“评比学术”环境下,学人一提“批评”,便如遇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像样的“批评”,凤毛麟角! “批评”严重缺位的同时,“评比”却十分地越位,十分地走俏,谁主谁次,谁依赖谁,完全颠倒。“评比”之多,多如牛毛。“职称评定”有什么研究系列、编辑系列、图书系列;“机构评选”有什么重点学科、博士点、科研基地;“成果奖励”有什么工程奖、项目优秀奖、青年成果奖、国家图书奖、优秀期刊奖……最近还上了什么“精品课程”“资深教授”②。此外还有这工程那工程,这津贴那津贴,什么填补空白,什么世界领先,数不胜数,令人眼花缭乱。学人参加不是,不参加也不是(事实上,不参加也难),折腾得大家苦不堪言。一言以蔽之,“评比”成了学术的“太上皇”!如此评比若真能促进学术发展,真能带来学术繁荣,倒也罢了。学人们吃点苦就吃点苦、受点罪就受点罪吧,也认了。为了中华腾飞,为了什么什么,我们做出再大的牺牲也值得,谁叫咱是知识分子?但是,越来越多的学人对这些“评比”嗤之以鼻,越来越多的学人“不跟你玩了”;社会上老百姓(纳税人)对此也议论纷纷。因为一个简单的事实就是,这些年各种学术评比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越来越“严”的同时,学术泡沫激增,学术腐败加剧③。不但腐败,而且还出现了为腐败辩护、为腐败叫好的学人,不以腐败为耻,反以腐败为荣,乌烟瘴气,乌七八糟④。这不幸中的不幸,一次又一次地使我们想起老祖宗的那句名言——法令滋彰,而盗贼多有! 这到底是为什么?上世纪80年代,脑体收入倒挂,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但学人们还是在讨论问题。现在倒好,收入增加了,条件改善了,票子、车子、房子都有了,而且还时不时地西洋东洋周游一番。但现在大家都在干些什么?除了开会就是开会,除了评比就是评比,一些评委都快成“会虫”了。还有所谓“赶场子”之说,这个会没有开完,又要赶到那个会⑤。我们现在总是强调国家投入太少,可是这些年来,除了自吹自擂以外,我们又为社会贡献了多少⑥?这叫我们如何取信于公众?如何向广大纳税人交待?又如何对得起生我们养我们的这块黄土地? 二、只认衣冠不认人 之所以会出现以上现象,其中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我们的评比方式存在着十分严重的问题。 我国现行学术评比方式主要有两类三种,直接性的同行(内行)评议与间接性的刊物级别、引用(引证)率。 同行评议是最主要的方式,却问题很多。一是误将同事作同行。学术研究是一个特殊领域,只有同行(内行)才有资格进行评价,但我们的同行评议主要在同一单位内进行,同一单位学者不可能都研究同一个领域,他们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行”,而是同事。比如史学研究所的秦汉史专家为明清史成果打分时,他到底是以同行的资格还是同事的身份?即使都研究同一时段,其研究内容多半也不相同。对同一问题感兴趣且素有研究的学者,可能在外单位、在外地甚至在外国。这在同学科学者比较集中的研究单位尚且如此,在同学科学者不大集中的高校,就更不用说了。很显然,现行的同行评议,其实并不是“同行评议”,而是“同事评议”,说严重点,简直就是“外行评议”。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如果我们的科研评价是建立在“看热闹”的基础上,其结果可想而知⑦!二是同事最后成同伙。为了摆脱人际关系干扰,不少单位实行匿名评审,并且邀请少量外单位同行参加评议会,或者将有关材料送给外单位学者打分。但是,这种程序上貌似公正的做法,实际上也问题多多。首先,同单位学人根本不可能真正匿名;而外单位学者,由于研究圈子就这么小,即便不直接认识,也多能间接地接上头。其次,按照学界不成文的规则(潜规则),外单位评委多半是邀请者的“相好”,好唱反调者绝不在邀请之列。因此,评奖也好,课题也好,还有什么工程、基地等等,都是以人际关系原则来分配资源。匿名也没有用,照样门清。而且,由于匿名使评委只享有权力而逃避了责任,匿名评审反倒成为不公正的挡箭牌和遮羞布⑧。在那些风气差的单位,掌握一定学术权力的评委们,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这次你投我的票,下次我捧你的场,名为“同行”实为“同事”的评议最后就堕落为“同伙评议”——合起伙来压内行、蒙外行。只苦了那些没有拉上关系的圈外人,不但肉总是吃不上,往往连汤都没得喝。 同行评议难保公正,学界近年又开始看好刊物级别和引用(引证)率,认为只有后两者才能排除各种干扰,达到客观公正。实际上,这两种方式问题更多。比如,某部委规定,晋升正高职称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在省级以上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五篇;另有相当一批科研单位规定,只有在“核心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才能算作考核成果。然而,这样的规定毫无道理,期刊的行政级别怎么可以等同于学术水平?核心期刊虽说主要是依据学术影响力评出的,但这只是对整个刊物的文献计量学分析,而不是对其每一篇论文的评价。把刊物级别与论文质量划等号,其理念就是,凡是发表在高级别刊物上的文章就必然是高质量的论文,反之则不是⑨。这种“以刊评文”只认衣冠不认人的荒唐做法,居然能够大行其道于学界!宁信度而无自信,真不知这是学人的悲哀还是管理者的悲哀! 以引用率为标准,同样地荒唐可笑。有学人说:“越是被他人引用得多,社会影响就越大,价值就越高。”⑩其实,引用率高只能说明社会(包括学界)关注程度高,与学术水平并无必然联系。“文革”期间“批孔孟”“评水浒”,有些文章“引用率”甚高,几乎是所有的报刊都要引用,“社会影响”大得很,它的“价值”是不是很高呢?如果说那是特殊时期的产物,那么改革开放以来,引起学界甚至社会广泛关注的特异功能(耳朵认字之类)、周易热等,又如何呢?这两个例子都有社会政治等方面的影响,但限于学界甚至同一学科内部,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最近有学人对1998年到2001年中国主流法学界引证情况进行分析。研究表明,中国主流法学界呈现出“权威引证”严重、“自我引证”增加、一些学科的引证主要集中于知识结构相对陈旧的老一代学人、北京学者的引证不成比例地奇高等特点,并且可能大量存在“该引的不引”和“引的不该引”的情况11。总之,中外的实践都告诉我们,引证中普遍存在的向权威倾斜的“马太效应”以及数量众多的“伪引”“漏引”等,都必将使引用率的准确性大打折扣12。 于是,我们的学术评价就陷入了一个怪圈,同行评议有问题,就以刊评文,再不行就看引用率,或者还有其他。其结果是,泡沫越来越多,公正越来越少。我们的学术就在这不断变换规则的所谓“改革”中,离国际先进水平越来越远。 三、科研不是种土豆 更令人悲哀的是,学界搞了这么些个评比,竟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因为即使我们真的能够克服上以上缺憾,就像有学人希望的那样,建立了公正的程序,监督十分地到位,引证准确无误,我们也很难进行公正的评价。 事实表明,我们的学术评比是建立在一系列错误理念之上的,我们是用管理生产的方式来管理科研。比如,目前的主流理念认为,科研评价可以制定出明确的量化指标,可以评出水平高下。实际上,这是非常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首先,科研本质上是一项个别人改变绝大多数人观念的创新活动,真理往往先由少数人所掌握。当年共产主义作为一个“幽灵”出现在欧洲上空的时候,哪一项既有标准有资格评说?因为它自己就是自己的标准,就是自己的价值尺度。但我国现行学术评价的主要方式如上述的“同行评议”“核心期刊”“引用率”等,其原则都是少数服从多数,对于突破常规的创新成果,具有天然的否定倾向。少数服从多数并不是学术的原则,只有在代表个人或集团利益时,才能少数服从多数,科学研究的原则是多数服从少数。13即使没有创立新标准、新范式,只是旧有成果基础上的增量,也要提供新资料,提出新看法,相对而言,虽然比较容易得到多数人的认可,但也首先是少数人的观点。在这种情况下,评价的公正只是一种可能而不是必然14。 其次,是科研成果的唯一性。我们知道,只有同等性质的事物才具有可比性。同是土豆,可以比产量,比各种营养成分的含量。而科研就如艺术品,缺乏共同性,每一项都是一幅“蒙娜丽莎”,都是独特的,不能批量生产,因而相互间不具可比性。同是历史学,研究中国史与研究世界史,如何比较?都是中国史,明清史与秦汉史又如何比较?即使相同的课题,也必然会因人因时因地以及因其他条件而异。科研与生产产品不一样,就在于它的唯一性,除了外在形式比如课题级别、经费额度、主持人职称、字数多少等,各个科研项目内在水平的高低很难或根本就无法比较。而评价者对于那些缺乏明确可比性的成果也就很难认定。 科研不是种土豆,学术不是造汽车。科研的创新性与唯一性,决定了其标准的抽象性与模糊性,决定了我们评价时无法进行量化。就以最为“权威”的“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成果评估指标体系[论文(集)类]”为例——该“评估指标体系”为表格式,共有四项评估指标:创新程度,完备程度,难易程度,成果价值。这四项指标分别分解为2或3项具体指标,并分为A”“B”“C”“D”4个等级和“10”“9”“8”……“1”共10个分值,4个等级又有更为具体的若干标准,等等15。 这一“评估指标体系”看上去十分地精确、十分地“量化”,每一项都有具体指标可循,但在实际评估时,却很难操作。比如,“创新程度”项中,什么是“提出新的重要理论观点,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A级),什么是“提出新的理论观点,研究有所深入”(B级),什么是“提出具有启发性的见解”(C级);“完备程度”项中,什么是“概念明确,逻辑严密”(A级),什么是“主要概念明确,合乎逻辑”(B级),什么是“主要概念较明确,条理清晰”(C级);“难易程度”项中,什么是“问题十分复杂”(A级),什么是“问题复杂”(B级),什么是“问题较复杂”(C级);“成果价值”项中,什么是“对解决重大理论或现实问题有推动作用”(A级),什么是“对解决重要理论或现实问题有推动作用”(B级),什么是“对解决理论或现实中的一般性问题有推动作用”(C级)等等等等,如何说得清、道得明。而同一级别中设立多个分值,比如A级的成果可以给10分也可以给9分,B级可给8分也可给7分,C级可给6分也可给5分,D级的成果可给1~4分,依据是什么,又怎样把握16? 复杂的指标体系,模糊的评比标准,使鉴定专家眼花缭乱,无所适从;打分时必然是主观随意性很强,甚至完全“跟着感觉走”17。 四、排座次与傍大官 “评比学术”的最大弊端,就是扼杀学术批评,为学术腐败大开方便之门。 “评比学术”的实质是“官本位”,是倚仗权势定调子,张扬的是行政权力,压制的是学术民主。其具体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曰排座次。“评比学术”特别强调行政规格,所有的项目、成果等都要按照行政规格而非学术水平排队。课题也好,奖励也好,基地也好,都是规格越高水平越高,有什么国家级、省部级、院校级等等。 二曰傍大官。千方百计延请官员介入、主导,参加评定者也是行政级别越高越能体现水平;最好是官员兼有高级学术职称,如果不行,无学术职称的官员能够“拨冗”出席什么发布会、什么首发式、什么颁奖式,也是无上荣光。而有些官员也常以此为荣,千方百计往学术上靠。 三曰次充好。功夫既然都用在“诗外”,内功当然就很难练好,练不好就以次充好,金玉其外,卖包装。用某位先哲的话说,就是“市场上叫卖得最响的就是最卖不出去的货”(大意)。 四曰不讲理。利用职权、权威等先声夺人,自吹自擂,以防止或压制不同意见。如果仍有人胆敢批评,就耍歪理,倒打一耙,至少是把水搅混。 既然“评比学术”建立“官本位”基础之上,其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压制不同意见18——说白了不就是因为自己的东西经不住考验、见不得阳光?不仅自己压制,而且还有意无意地动用了行政手段。因为“成果”的行政规格甚高,而且某些高级别的官员,或兼任官职的学人,已经定了调子做出“结论”,已经说是达到了什么水平,填补了什么空白,你还要有不同的声音,还要在这里“聒噪”,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你批评的不是我个人观点,而是反对包括“长官”在内的许多人,甚至还有“单位”。想想这些,批评者还敢随便发表不同意见吗19? 当然,有时“成果”规格较低,“长官”不予赏光,但只要是“评比学术”,其结果也是一样。不仅评委往往都带点什么“长”,更重要的是,掌握着学术权力的评委们都是在圈里混的,这次你跟我“过不去”,给我提意见,那么下次评你的时候,我也跟你“过不去”。结果只能是,在没有学术只有利益的前提下,相互包庇,大家都来做“乡愿”。即使自己不想做“乡愿”,考虑到师长、朋友、学生甚至家人等等——其实,关键的关键还是“单位”——投鼠忌器,顾虑重重,到头来只有长叹一声,认了罢! 当然,批评缺位并不是绝对没有批评。但这种批评往往是变了味儿的批评,要么唱赞歌,要么特激烈。唱赞歌就是大吹特吹。现在学界写书评、写推荐书、做学术鉴定,常常是找几个同道做“托儿”,甚至还有“被评者”替“评者”捉刀的。这能算是正常的批评吗? 特激烈就是真刀真枪地干。在“评比学术”大行其道的环境下,谁也不敢轻易批评。但不批评并不等于没有看法,有了不同看法,最好是忍着,不然的话,就是另类。另一方面,对方由于没有批评,无论有错不觉,还是明知故犯,只能是越走越歪,正所谓“不打不骂出了怪”。由于双方信息明显的不对称,都不是很清楚对方有什么牌,会出什么牌,得到的多是些错觉。结果是,忍者越忍越生气,但他还是不愿得罪人,寄希望于对方自己“觉悟”,总认为对方不至于太过分;而对方对此却几乎一无所知,即使有所察觉,也不认为会有什么麻烦,我都这么“混账”了,你不是也没有什么“反应”吗?于是就“越演越烈”。忍者不禁怒火中烧,我已忍无可忍,你还在那儿登鼻子上脸……终于有一天,实在忍不下去了,火山爆发了;而被批评者还在纳闷,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啦?有病?最终闹得个鸡飞狗跳,斯文扫地。学术争论转化为人际冲突,科研探讨演变成派系斗争,学术蒙受损失,感情受到伤害,多年的朋友成了仇敌。 由于“评比学术”猖獗,批评者与被批评者双向信息不对称,导致激烈冲突,影响了所谓的“安定团结”,这又成了有关部门和官员压制批评的借口。 五、评比是学术的鸦片 科研的唯一性与创新性,决定了科研与生产的不同,决定了科研评价很难或根本就不可能进行严格明确的等级评定。对很难比较或根本无法比较的东西强行比较,对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物非要分出是非,无非就是找是非。最终只能是比关系、比帮派、比权力,给学术腐败制造了可乘之机。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男盗女娼,靠的就是帮派,评(拼)的就是关系(的亲疏),其他全成了借口。谁傍上了评委,谁就是赢家;谁是评委,谁就是大赢家;谁控制了评委,谁就是最大的赢家20。 这些掌握了一定学术权力的评委,他们想让上的人年纪大,就说老同志资历高;想让上的人年纪轻,就说年轻人能力强;他们想让上的人出版了一本书,就说他有专著;他们想让上的人有文章,就说现在不看专著看论文;他们想让上的人成果数量多,就说他是多产作家、著作等身;他们想让上的人成果数量少,就说我们不看数量看质量。实在找不出理由,他们就说不评某某他要跳楼,不行你也跳!……总之,他们是想让谁上就让谁上,让谁上就有让谁上的理由。一言以蔽之:墨索里尼,总是有理! 当然,也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个单位里存在着势均力敌的两个帮派,也是常有的事。除了一帮黑乌鸦,还有一伙白乌鸦,各不相让。打急眼了,就得请上级裁判,或者诉诸舆论。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开始比数量、比泡沫,看谁的数字多,看谁的泡沫大。或者是比发表媒体的级别,比如是否属于核心期刊;而核心期刊还要分等级,还要打分数。或者在媒体上吹嘘,或者比课题规格,或者比是否获奖及获的是什么级别的奖,等等。就是不能比学术水平,因为最说不清楚的就是学术水平。 于是乎,学界中一些在位者就开始不断地增加评比项目,以缓解以往项目未能解决的矛盾。评了“教授”,不能比出谁高谁低,就来评“硕导”“博导”。评了“职称”,又搞“津贴”;评了“基地”,还有“工程”;评了“核心”,再上“名刊”;以及不是博士不能评教授,某某年以前出生如何,某某年以后进校如何,等等。叠床架屋,层层加码。然而不幸的是,就像吸食鸦片一样,每次新项目的增加,都只不过是一阵抽搐之后的短暂欢娱,并不能从根本上医治那永远也戒不掉的毒瘾。往往还在兴奋之中,就又开始寻找新的“毒源”。套用《老子》的一句话,就是:“评比令人耳聋,评比令人目盲,评比令人口爽;驰骋评比,令人心发狂。”其结果是泡沫越吹越多,评价越“拼”越歪,无休止的恶性竞争,一场又一场的“学人斗学人”,在耗费宝贵资源的同时,为学术腐败开了更大的方便之门。泛滥成灾的学术评比,已经成为学术发展的桎梏。 评比是学术的鸦片!这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而是我们学界的真实写照。它的泛滥,戕害了学人的心灵,败坏了学人的品格,毒化了学界的空气,误导了学术的方向。这些日子,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我们学界尤其是高教系统,搞这么些个评比,到底为了哪般!作为一个参照,可以举出前几年社会上各种国优、部优产品大奖赛,最后的结果是国家明令禁止。为什么?不值得我们学界深思吗?各种工农业产品,都有客观评比指标可循。有客观指标可循的产品评比都停止了,而标准模糊不清的学术成果反而要大评特评,岂非咄咄怪事!真的能评出个你高我低?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排座次并不是科研发展的需要,也不是绝大多数科研工作者的需要,而是那些“学术鸦片贩子”的需要。他们只有通过不断地评比即兜售“学术鸦片”,才能显示出其存在的价值,才能建立其所谓的“评价话语权”,才能获取依靠其他渠道得不到的好处。 国家最初设立评比项目,不过是为了促进学术的发展,但遗憾的是,初衷美好,结果未必,播出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 六、论资排辈好东西 “评比学术”之所以大行其道,还有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倘若我们不这样做,不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如何促进学术繁荣;倘若没有评比,谁还会去或者说还会有多少人去认真搞研究,等等。因此,如果不从理论上解决所谓“激励”即“奖勤罚懒”问题,就很难从“评比学术”的误区中走出来。 先说“奖勤”21。在此,我们有必要引证吴思先生的观点。吴思在《论资排辈也是好东西》一文特别提到两个例子,明朝的孙丕扬和北魏的崔亮。孙丕扬做吏部尚书之后,创建了“掣签法”,官员们无论贤愚清浊,一概要凭手气抽签上岗。崔亮做吏部尚书时,不问贤愚,完全根据年头任用官员。年头不对,即使这个职位需要这个人,也不能任命他。庸才下品,年头够长就先提拔任用。这两个人的做法,不仅受到当时人的称赞,而且为吴思所推崇。关键就在于这两种看似荒唐的做法非常符合实际情况。吴思总结道:“掣签法一出,请托无处容身。”“论资排辈和抽签本身堪称极其高明的流线型设计……资格和辈分是硬指标,不容易产生争议,这就能够持久。人人都会老的,谁都不会觉得这个办法对自己格外不公平,这就容易接受。已经老的人关系多,经验丰富,常常还是年轻人的师长师兄,年轻人很难公开反对他们,这就让反对者难以成势。至于在相同资格和辈分的条件下抽签抓阄,这是把前程交给天意和命运安排,而天意和命运也是人人尊重,根本就无法反对的。”“最后还有一条好处,一旦开始了论资排辈,再要废除就不太容易,代价会很高。”22读了这篇文章后,不禁拍案叫绝! 上面的例子,我以为对学术评价也很有启发意义。多年来,我们一直有这么个坏毛病,就是外国的和尚会念经,什么都是西方的好。我们毕竟是有几千年历史的大国,具有悠久的传统文化,其中难道就没有一点好东西?那些多少年来行之有效的办法,可能在新形势下有修正之必要,但有必要都一股脑地全倒掉吗?现在是只要新就是好东西,只要洋就是好东西。其实未必。2004年的一个学术会议上,笔者专门就学术评价问题,向一位任教于日本某高校的中国学者请教。他说日本国立公立大学的晋升,就是按资排辈。当然也有个形式主义上的评估,但一般都是年长者先上。比如有42岁、40岁和38岁三位副教授,多半是那位42岁的上。其他两位可能连申报都不申报。从这位学者处还了解到,日本的教授与讲师工资差别不大。教授与副教授没有附加值,只是个名誉值。副教授与教授工资大概就差几十元人民币。他们也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副教授而认为自己的学识水平比别人差。也没有什么博士生导师之类的头衔。 日本是个现代化国家,同时又是传统保留较多的国家,他们的做法值得我们参考(仅仅是参考)。从人类发展的历史看,任何国家,即使在西方,彻底脱离传统而另起炉灶也是非常危险的。 不仅是传统,更重要的是现实。就学术界实际来看,出类拔萃者和特别差劲者毕竟都是少数,绝大多数都水平差不多,属于平常之人。对于那些确实取得重大成果者,当然应当予以特别鼓励。即使有异议,也涉及面很小;如果名不副实,也容易得到监督与纠正。但对于那些水平和工作努力程度差不多的平常之人,就没有必要拉大距离、分出档次。若是强在这些人中拉开档次,由于缺乏明确的指标,其后果必然是人为地增加矛盾而自找麻烦。这不仅不能促进学术的发展,反而会因“窝里斗”而影响科研工作23。所以,在不得不进行级别划分(比如评职称)时,作为一种有效的激励方式,在绝大多数人中实行类似公务员晋升的“年资制”也就是论资排辈,或许更符合实际。他们在学术水平上的差别以服务时间的长短衡量更为客观,时间长在经验上在贡献上都要更大些。这样做的优点是,标准比较明确,易于操作,减少了不必要的矛盾,最终为学术发展创造了一个宽松的环境。其中如有脱颖而出者,则特殊安排——特优人才超常拔擢,平常之人论资排辈,既鼓励了人才脱颖而出,又稳定了科研队伍24。 七、养点“懒汉”亦无妨 除了“奖勤”,还有一个如何“罚懒”的问题,也就是如何对待所谓“不干活”的人。这也是大搞“评比学术”者的一个理由25。 实践表明,搞研究的人,只要按照基本规范踏踏实实认真去做,多少都会有所成就。即使没有成就,或失败了,也有经验可以吸取。对于这样的学人,应当有其生存的一席之地,应当受到应有的尊重,应当得到起码的物质保证,应当予以足够的支持。倒是那些成天浮在面上而到处招摇的“研究家”们,很值得我们警惕。爱叫的麻雀不长肉,他们不像是科研工作者,倒更像是商人、政客或影视明星。 在这里,我们有必要再次强调科研工作的特殊性。除了前面提及的唯一性与创新性,科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性即不确定性,这也是我们进行学术评比时必须考虑的重要前提。“评比学术”的不合理之处,就是把科研等同于工农业产品生产。生产是科研成果的应用,可以预测时间和结果,可以有确定的标准,但科研本身却很难做到这一点。搞科研者,有少年得志,也有大器晚成;有人年年出成果,有人十年磨一剑;有人成果多,有人成果少;有人甚至一辈子不出成果,或是出了错误的“成果”,有的人出的成果能影响一代人或几代人甚至整个人类历史……这在科研领域都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因为科研就是探索,是探索就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可能按照既定方针得到事先设计好的结果,也可能是其他的结果,甚至一无所获。 而且,还有一个判断水平的问题,或是因为评定者个人的鉴别能力,或者是因为整个时代的水平。现在认定人家搞的东西不对,是错误的,或未受到应有的重视,谁知道过若干年后又如何呢26?粪土当年万户侯!许多当年被普遍肯定的东西,比如地心说,比如燃素说,后来不是又被否定了吗?科研工作,除了有意作伪,除了用不确定的“成果”欺骗外行,任何探索都是有益的,失败往往是成功之母。科研最大的忌讳就是以成败论英雄。即使对于那些看似不能成立的研究,除非有确实的证据,也不要随便予以否定。“评比学术”那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做法,实在是要不得。 再者,许多科研虽然都是由个体完成的,但是独木不成林,科研也需要有适合的生态环境。某科研领域保持一定数量的学者,是有关科研得以进行的前提,是科研发展的需要。许多默默无闻的科研工作者,他们都是保持良好的学术生态不可或缺的分子。“评比学术”造就出来的是一个恶劣的生态环境,它只要那些今天下了蛋的鸡,其余统统杀掉。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了战斗英雄,就否定整个战斗集体的贡献,我们也不能因为摩天大厦的辉煌,就舍弃其牢固的基础;同理,我们也不能只要诺贝尔奖获得者,而将其他科研工作者统统赶出科研队伍。水至清则无鱼,是一个常态。在科研领域,我们宁肯宽松,宁肯用道德用氛围进行约束与激励。在科研领域,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是说得通的。绝不能搞“一将功成万骨枯”。极端一点,我们宁愿养几个真的“懒汉”,也要两害相权取其轻27,不然的话,你淘汰的可能就是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28。 当然,如果确有证据,不是搞科研的料,尸位素餐,也必须请出科研队伍。目前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状况,是管理者的无能。说到底,还是“评比学术”惹得祸。太多太滥的学术评比,使人难辨良莠,在产生大量的为评比而制作出来的成果的同时,使那些真正的高质量成果淹没在汪洋大海般的学术泡沫之中。 八、要从“锁眼”看问题 有些学人针对目前学术评价不公,提出要加强监督,认为程序公正才是评价由人治走向法治之路29。但是,无数事实证明,程序的公正并不能保证结果的公正。目前的问题不仅仅是学人的道德水平下降,也不仅仅是规定不严密,更不仅仅是缺乏有效监督。当然,上述这些都是问题,但根本性的问题是整个方向搞偏了。在“评比学术”大泛滥的环境下,即使制定再多的规则,设立再多的奖项,如果不改变评价方向,而是一门心思盯在评比排座次上,也只能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离学术繁荣的目标越来越远。 因此,“评比”要尽可能地淡化,要多做减法,该废止的要坚决废止。目前学界已经毒瘾甚深,我们学界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禁烟运动”,将“鸦片贩子”统统绳之以法,将所有的“吸食者”都送进戒毒所。我们学界要以整顿“评比”为突破口,来一次从头到脚的大清理,废止那些不必要的“评比”,还学术以本来面貌,让学界从评比的狂躁中冷静下来,以彻底改善我们的学术环境,净化我们的学术空气。 接着的一件事就是,把久违的学术批评请回来,重新开始新生活。要把学术批评请回来,就要先给学术批评“平反”,为学术批评“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学术批评,就其本义来说,无非是实事求是地指出优缺点。但是,长期以来的政治运动,使批评已经完全变了味,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且美其名曰“革命大批判”。于是,在后“文革”时代的今天,批评成了过街鼠,谁要是开展批评,就是挑别人的毛病,就是吹毛求疵,就是与谁过不去,背地里肯定有不可告人之目的30。所以我们必须为学术批评彻底“平反”,为学术批评“恢复名誉”。 我们倡导的学术批评,与政治斗争完全是两码事。学术批评只限于学术观点,它是学术活动的深化,是科研工作的必要组成部分31。没有学术评比,科研活动照常进行;而批评是学术的生命,没有学术批评,科研就是一潭死水。只有在校场上比试之后,才能定武艺的高下;只有在充分批评的基础上,才有可能进行正确的学术评价。正如一位学者所指出的:“只盯着学术‘论文’是没有用的,因为这些‘论文’不仅隐瞒真相,而且在论述他们的工作时想尽办法讲歪理……只有未加修饰的证据才解决问题,那意味着要从锁眼里去看。”32 自然科学主要通过重复实验,来验证其成果的真实性。人文社会科学复杂得多,很难通过重复实验进行检验,但其基本方法是一样的,也可以“从锁眼里去看”。事实上,许多科研成果,只要我们“从锁眼里去看”,就可以发现问题,资料是否可靠,论证是否充分,逻辑是否严密,是否真的填补了学术空白,等等。学术批评与学术评比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虽然它很难制定出严密而又精确的指标,但它却是最有效的。因为它是“从锁眼里去看”,并把看到的情况公之于众。它更有助于问题的深入探讨,一项成果,一篇论文,一部专著,要有其他学人提出看法,说出它好在什么地方,不好又在什么地方。被批评者对于批评可以认同,也可以不认同;可以自我批评,也可以反批评。对于那些一时难以辩清的问题,未被内行普遍认可的创新成果,也必须通过“从锁眼里去看”,在不断的批评中为学界所认识,而不是找几个同行简单评一下、查查引用率就可以匆忙做出结论的。 批评严重缺位,评比严重越位,其实就是真理的严重缺位与名利的严重越位。“评比学术”说穿了,就是某些“内行”蒙骗广大外行,包装起来吓唬不明真相的人。一些被证明不合格甚至假冒伪劣的所谓“成果”,借“评比学术”歪风登堂入室,评优获奖,令人大跌眼镜。2004年6月揭露出的“百孔千疮”的《道德经浅释》,内行斥为“学术垃圾”,作为外行的学术官员和媒体却一片叫好之声33。有识之士不禁问道:何至颠倒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有责任感的内行能够勇敢地站出来,指出其中的问题,点破其中的奥秘,它还能算是什么世界领先、什么填补空白吗?而对于那些真正的领先、真正的空白,它不需要用“评比”来定高低,它完全可以在批评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在批评中不断完善与提高。这样才能产生较为客观公正的评价。 至于学术批评的方式,我们虽然不主张言辞激烈,但鉴于目前“评比学术”猖獗与乡愿主义盛行,也不反对大批判,更不反对吹毛求疵或横挑鼻子竖挑眼。有理,有力,却未必有节。只有把“问题”暴露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才能打破少数人利用职权定调子的格局,才有可能冲破“评比学术”的怪圈,重建真正的学术批评。 九、应当由谁唱主角 那么,学术评比还要不要搞呢?笔者认为,也不是绝对不能搞。但要一切有利于学术的真正繁荣与健康发展,不能是为了评比而牺牲学术,应该宁缺毋滥。关键的关键就是要把“评比”用到该用的地方去,就像鸦片只能药用一样。学术评比是整个社会评价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虽说由于标准的不确定性,得奖往往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对于外行尤其是学界以外的社会公众来说,各种奖项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34,对于学人尤其是青年学子也具有强烈的导向作用,这就需要特别地真实可靠。现在学界存在着许多“注水肉”、装嫩的豆芽菜;抄袭,赝品,泡沫,亦数不胜数。如何取信于民?要将我们的学术导向何方?所以,在废止那些大量的不必要的“评比”的同时,对于必须保留的少量评比,有必要进行非常严格的限制。这是我们守住学术道德底线的必要前提35。 首先是在充分的学术批评的基础上进行评比。什么是充分批评,就是要让大家随便发表意见,评头品足。而要大家评头品足,就得有充分的公示。现在的评比,或者根本没有公示,或者是装装样子。少数人已经确定谁是什么等级,然后贴出来挂挂羊头,这不是糊弄老百姓又是什么?现在是网络时代,真正的公示,就要在网上公布。我们上面提到同行评议的不足,但同行毕竟是内行。现在的同行评议,实际上已经蜕变为外行评议,是同一小单位里不同专业、不同学科、不同领域的学人们凭着感觉走。所以我们必须实行网上公示,向全世界的同行公示。而且至少公示几个月,因为你总得给人家深入检验、研究和批评的时间36。鉴于乡愿主义盛行,评委的评论必须同时具名发表。评委要对自己的评价负连带责任,不然就别做这个评委。足球裁判吹了黑哨要下岗,评委凭什么可以逃避监督? 其次是评比指标要实事求是。现在学术评比中不仅程序很难保证公正,也就是所谓的“念歪经”,更糟糕的是,许多评比规则尤其评比指标本身就是“歪经”,就是“正嘴”也念不好。其最突出表现就是不根据工作性质确定评比指标,而是大搞“万般皆下品,唯有科研高”。只要是与学术沾点边的职业,高校辅导员甚至行政人员也好,图书管理员甚至资料员也好,中小学甚至幼儿园教师也好,统统都要发表论文作为评比条件。好像是个人就能搞研究,是个人就得搞研究。这种不鼓励做好本职工作,而是鼓励学术泡沫的做法,到底有什么科学依据37?评比指标的不实事求是,可能有着更深层次的思想根源,这就是对科研特殊性缺乏起码的认识和尊重,在推崇科研的口号下蔑视科研,形“右”实“左”。我们不反对行有余力搞科研,工人也可以成为发明家。问题是我们设计的评价指标到底要鼓励什么38? 再次是官员也不应前来捧场。现在盛行评比会请领导“出场”,好像领导不出场就是不支持该项工作。其实,不出场才是最大的支持。您又不懂,捧错了场算谁的?您负得了这个责吗?即使以前搞过类似的研究,也不可能一通百通。39关键是您的身份特殊,而且往往还要拿不菲的“出场费”,难免让人心存疑惑。行政资源是国家的,您凭什么滥用!到底是作为内行的学者在唱主角,还是外行或即使内行却没有做多少具体工作的官员来唱主角?到底是官员为学术服务,还是学术为官员服务?因此,这绝不仅仅是您个人的检点问题,更是给崇高的学术事业抹黑,因为这样做本身就是学风不正的一种表现40。 最后是政府退出评比,把评比的权力交给民间学术团体,或由真正同行学者组成的独立于单位的学术委员会。目前的情况是政府热中于搞评比,不断推出新的评比项目,并且往往参与和指导。作为权力机关的政府,并不具备评比的学术能力,不过是有关官员拉一些“相好”的学人搞明堂41。由于政府天然所具有的唯一的行政权威性,出了问题,也多半不会承担或无法承担相应的责任42。搞臭了可以下次继续搞,何公正之有,又何公信之有!所以为了避免给政府造成不良影响,政府应当有所回避。学者和民间学术团体,由于不具有永久裁判员的资格,而且要为自己的学术生命负责,因此会相对公正得多,关键是不公正容易受到“制裁”。近年来民间或学术单位的一些评比,如核心期刊、大学排名,多为学人尤其是学校领导所诟病。其实这倒是个方向。“长江读书奖”搞臭了,可以来个“黄河学术奖”,多家竞争,自然会逐步趋于公正。政府的职责是保证程序的公正,而不是参与其中左右局势。政府应当根据专家的意见,制定最低学术标准或曰学术准入制,就像质量管理监督部门只管产品合格不合格,而不是评比什么“部优”“国优”43。 总之,只有政府及有关管理部门能够真正守住底线,整个形势才会有所改观。 (本文原为2004年5月15—16日“学术期刊发展战略研讨会”(《云梦学刊》主办)上的发言,会后又进行了增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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