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马克思学论坛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研讨会”综述

——兼论“马克思学论坛”的创建历史

陈东英、张茂林

2007年11月30日，“第四届马克思学论坛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研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举行了。会议由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安启念教授主持。参加会议的核心成员是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央编译局、北京社科院等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学者。来自北京各高校的博士生和硕士生们出席此次论坛。“马克思学论坛”意在正本开源，务实创新，紧扣马克思的文本和原始文献资料，结合当前中国实际，为广大马克思专家学者提供交流研究体会和进行思想交锋的平台。此次会议围绕着马克思的市民社会理论，广大专家学者结合马克思的文本，纷纷发表对市民社会理论的看法，并在激烈的思想交锋中将会议讨论两次推向高潮，引发参加此论坛的学生们的高度评价。大家一致认为当前中国马克思研究太需要这种求真务实的研讨会和学术争论的平台。为了让大家对“第四届马克思学论坛”的情况有一个深入和全面的了解，现将“马克思学论坛”的发展历史和本次会议发言的主要内容做一个概括性介绍。

本次论坛是围绕一个议题两个层面展开的，即围绕《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文本解读，探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定位问题和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的当代意义，这两个层面自成一体，体现了“马克思学论坛”的特点，就是正本与开源相结合。

本次论坛的主讲人—北京大学杨学功副教授，是一位对马克思全球化理论、存在论有理论创新的学者，他结合当前马克思学的考据学和文本学研究，在对《黑格尔法哲学原理》和《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作了文本解读后，对《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历史定位及当代意义作出深入的分析和评价。杨学功同志介绍了国内外对《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在马哲学史上的定位的四种不同观点，并提出他的见解。他不同意多数苏联学者所认为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标志着马克思从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转变的完成，杨学功指出，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关于市民社会决定国家的论述大量出现，唯物史观成分有所体现，但当时马克思对市民社会存在模棱两可的态度，所以不能说《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是标志马克思唯物史观成熟之作，而应是标志马克思阐述唯物史观的开始。同时，他肯定研究《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当代意义，认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是马克思为数不多的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小写”的政治著作，它为马克思政治学的当代复兴和马克思文本学研究取向注入新的活力。最后，他指出，市民社会在马克思的文本中含义非常广泛，超出我们国内传统对它的两种经典解释，即马克思的市民社会除了我们通常所认为的在狭义上是指资产阶级社会和广义上是指经济基础外，还包括“交往形式”、“物质生活”等多种含义。

中国人民大学段忠桥教授对杨学功副教授的讲话作了点评。段忠桥教授是国内研究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专家。他认为，要判定《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地位要结合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性质去分析，并指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在马克思发展史中的地位将是学界的关注点。同时，他也质疑文本研究工作如果过多重视文本纸张的考据是否必要。结果段老师的话引发此论坛的第一轮思想交锋，聂锦芳教授对文本考据学进行解释。

北京大学聂锦芳教授作为国内知名的马克思文献学研究专家，他指出，在马克思文献学研究中，结合考据学方法是必要的，例如马克思的手稿所用的纸张纸质有时是判定其书稿出版时间的有力证据，而对马克思写作与出版情况进行的考证研究为马克思学和马哲学史的研究提供重要的学术资源。同时，聂锦芳对杨学功的讲话作出自己的回应。他指出，马克思的思想的发展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反对将马克思思想发展割裂为成熟时期和不成熟时期的说法，也反对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去解读马克思，他认为马克思的哲学变革不在所谓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意义上的，过去苏联对马克思的解读是不对的，应结合马克思文本和马克思整体思想史重新解读马克思。

清华大学韩立新副教授，是国内对马克思早期文献学研究成果有所创新的青年学者。他在马克思文献研究重镇－日本留学多年，为国内引入日本有关马克思文献研究的先进方法及介绍日本当前马克思学研究的最新成果作出重要贡献。他在本次论坛上提出两个有争议的看法：一是市民社会在马克思那里最主要是一个经济概念；二是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里根本没超出黑格尔的水平。韩立新认为，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里更多强调国家与市民社会的对立，不像黑格尔那样强调国家与市民社会的辩证统一，显然马克思当时对市民社会缺乏辩证的认识，而且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更多批判的是国家，不大重视市民社会。所以，韩立新强调，马克思对市民社会的真正重视和对市民社会达到辩证认识直到在《巴黎手稿》中才有所体现，而《穆勒评注》更是马克思市民社会观的转折点。当然，韩立新副教授有意识的“抛砖引玉”，又引发了论坛的第二次思想交锋。王东教授首先进行反驳。

北京大学王东教授是国内创建“中国马克思学”的力倡者，在马克思主义研究方面著作颇丰。而王东先生近年出版的《马克思学新奠基》更为中国马克思学的创建作出了有益的探索，他在著作中主张用“以马解马”的新解读方式来创建“中国马克思学”。在本次论坛中，王东教授肯定韩立新老师在文本研究方面的贡献，但不同意其对《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定位的判断。王教授提出自己对《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及马克思的市民社会理论的九点新解读，他认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一是马克思研究史上的新发现；二是马克思文本研究轨迹上的新发现；三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内涵包含有政治哲学和一般哲学两个层面，它集中体现了马克思政治哲学的观点；四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涵蕴马克思一般世界观的看法，马克思的理论水平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绝对超越了黑格尔；五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体现马克思和费尔巴哈继承与超越关系的二重性；六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表明马克思主义来源的新发现；七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展现了马克思与西方哲学的关系；八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在马克思哲学史地位重要，要重新推翻苏联对《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定位的错误观点。九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体现马克思哲学现代意义的新发现。

中央编译局的杨金海研究员，作为马克思主义研究的资深专家，他肯定马克思早期著作研究的积极意义，并认为马克思不是从事纯粹理论研究，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方面的研究说明他是一个政治家和革命家，他的理论是关注政治现实的，所以研究马克思的理论对当前的中国政治改革有积极意义。同时，杨金海指出，中国马克思学的研究要推翻传统苏联专家对马克思成熟与不成熟的错误划分，要将传统苏联马克思哲学研究只关心物，不关心人的研究思路转变过来，恢复马克思的真面目。

针对传统苏联对马克思主义的教条解读及传统教科书对马克思的片面理解，与会人员纷纷发表看法，大家对受计划经济和苏联教条主义影响的传统教科书进行批评。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冯景源教授，作为一名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老专家，从事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学多年，他对在计划经济与前苏联思想影响下的传统马克思主义教材中存在的局限表示强烈不满。冯教授结合自身的教学和研究体会，指出很多学生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抵触情绪源于他们认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只强调大家都会的几个教条，即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在时空中进行的……。其实不然，冯教授指出，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资源和哲学智慧很丰富，作为一个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国家，务必要结合经济全球化和中国的现代建设对马克思主义教学进行改革，马克思对人的关注和对社会的关注是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旺盛生命力。同时，冯教授认为，马克思眼中的市民社会主要是一个的社会概念，从广义来说，无论哪种社会形态，市民社会都是其基础。

围绕马克思的市民社会理论，中央编译局鲁克俭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罗骞博士和青年学者刘军博士也发表自已的看法。鲁克俭博士作为“马克思学论坛”的主要组织者和参与者，他在马克思文本解读方面有很多创新观点。他对市民社会的几层含义作出独特的阐释，并强调赫斯在马克思早期思想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刘军博士也指出，对于马克思著作研究要注意其整体性与动态性，要当作动态过程来研究，而不是单显文本研究。同时，他通过比较市民社会研究的传统框架与当代框架，认为当前市场经济建设凸显了“市场”在社会与国家中的作用。罗骞博士认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定位问题要结合马克思青年时期的哲学立场及马克思哲学本身去理解，并指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是马克思走出启蒙时期，开始走向现代社会批判的开始。与会代表的发言引发很多听众的争论与感想。

最后安启念教授作总结性发言。安启念教授是国内研究马克思主义发展史和俄罗斯哲学的资深专家，也是“马克思学论坛”的力倡者和支持者。他从事马克思主义原著教学和研究多年，其《新编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被众多高校指定为考研参考书，而其多年主讲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课程被广大学生喻为原创性与时代性相结合的精品课程。安教授根据马克思的发展史和相关的文本表述，提出了三点总结性看法：一是要结合马哲史的发展和马克思本人的思想轨迹来正确定位《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不能过高估计《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在马克思发展史中的地位，因为在此著作中，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并没有真正奠定；二是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研究的热潮既说明马克思思想在当代有强大的生命力，更说明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研究是与当前中国的政治改革和经济改革的需要相符合的；三是“马克思学论坛”对马克思哲学的发展将是巨大的推动力。它将推动国内学界及时吸收国际学术界在方面的新成果，对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的研究和文本解读方法的进行创新，为广大马克思研究专家学者提供交流研究体会和思想交锋的平台。总的说来，本此论坛是一次成功的学术研讨会，因为它体现学术论坛的实质：交流体会、学术争论、思想交锋、务实创新。

据了解，“马克思学论坛”计划除了每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央编译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央党校、首都师范大学这几家单位轮流举行外，还打算将“马克思学论坛”的举办推向国内，为广大学者提供研讨的平台。相信不远的将来，马克思学的研究将在中国掀起高潮。其实，马克思学的研究在中国已有相当历史了。“马克思学论坛”的前身可以追溯到2000年“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文献研究中心”的成立，当时“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文献研究中心”的主要组成成员是王东教授、聂锦芳副教授，它宗旨之一就是推动国内学术界对马克思主义经典文本的研究，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作出新的、更加准确的理解和阐释。此后随着聂锦芳副教授《清理与超越:重读马克思文本的意旨、基础与方法》、张一兵教授《文本学解读语境的历史在场：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的一种立场》、王东教授的《马克思学新奠基-马克思哲学新解读的方法论导言》、安启念教授的《新编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等书的出版，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对马克思文本学研究的热潮。清华大学的韩立新博士以张一兵同志审订《文献学语境中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广松涉编注）的出版为契机，在清华大学举办了几次有关马克思早期文本解读的研讨会，曾邀请北京大学聂锦芳教授与中国人民大学安启念教授等专家们出席讲话。在此基础上，由北京大学牵头，聂锦芳、韩立新和中央编译局鲁克俭三位青年学者积极投身于“马克思学论坛”的组建工作，目前“马克思学论坛”已形成规模，成功举办了四届论坛。正如安启念教授在第三届马克思学论坛点评时所说的，论坛的举办将有力推动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的研究和文本解读方法的创新，为广大马克思研究专家学者提供交流研究体会和思想交锋的平台。总之，“马克思论坛”将以其旺盛的生命力，以其求真、求新、求实的治学导向，为国内相对沉寂的马克思学研究带来一缕春风，这对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发展和队伍的扩展都有积极意义，也将为国内马克思理论学术研究及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建设注入新的活力。

【作者简介】陈东英、张茂林：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博士。